沈枝意找郎中開了幾味安眠的藥,回客棧後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晨。
她身上的紅疹根本就治不好,來到一個新的地方,怎麼樣也得適應幾個月。
寒冬天,數了數日子,新年也將至。
不知道阿爹阿娘還有唐毀怎麼樣了。
她這一失蹤,真的是毫無征兆。
“我看你氣色不錯,就直說了啊。”
“?”
柳臻的眼神一直在躲閃,雖然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措辭,但還是有點猶豫。
“你說。”
“……你不是有個小丫鬟在曾府嘛,這事兒還鬧得挺大,昨晚我去找張家老二喝了兩杯,他知道點內幕。你逃出來之後,那小丫頭就被砍了頭,屍體還掛在街頭呢,旁邊好像還有個男人……反正就這麼個意思……哎哎哎,你去哪?!快坐下!別去送死啊!”
沈枝意恨的咬牙切齒。
“堂堂西域大統領,居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下手,其心可誅,他不得好死!”
“道理如此,可你現在去了有什麼用?”
沈枝意對自己這段時間的懦弱感到羞愧,明明他們都是尚未深交的陌生人,居然願意舍命相救,死後還被淩辱,而她卻安然無恙地站在這兒。
“首先,生命最重要,我不會亂來的,其次,落葉歸根,我一定要把他們倆帶回長安。”
她態度十分堅決,渾身一股執拗的勁。
勢在必得。
柳臻有一瞬間恍惚,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
“你以為午堂縣的城門那麼好出?”
“我就算是鑽狗洞也要出去。”
沈枝意就準備好了一身換洗衣裳,然後急匆匆地下樓。來到城門樓前的小攤,她吃著餛飩,然後拿出來一封書信,放在桌子上,對柳臻說:“要是我回不來,你就等嘔吐病好了,直接去長安沈府找我阿娘,她知道我的錢藏在哪兒。雖然不多,但全都給你,也是夠置辦一處院子的,還剩下一些,就留著慢慢花。”
“聽你這語氣,怎麼有種交代後事的感覺。”
“反正我的銀子都給你了。”
沈枝意啪一聲放下筷子,豪爽道:“我們雖然認識時間不久,但我知道,柳秀才你,絕對是個大好人!才別管他們的閑言碎語,好好過日子就是了。”
“左邊?”
“啊?”
“你待會兒往左邊走,路過一家木屋子店鋪,然後直……”
沈枝意眼睛一亮,立馬道:“你都安排好了?”
“……”柳臻冷哼一聲,有些嫌棄道:“做夢呢?我夢裏是皇上?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那你準備說什麼?”
“狗洞,你到時候直走,就能看見了。”
沈枝意皺眉,弱弱道:“真沒其他辦法了嗎?”
“嗯。”
“行!我鑽!”
柳臻給老板付了錢,掉頭就走,沈枝意趕緊跟上去,道:“幹嘛呀,這麼絕情,你好歹囑咐我幾句。”
“你是小孩子嗎?出個門還要人操心。”
“那我走咯。”她邁開腿上前幾步,又轉過頭,再次說道:“你別舍不得我。”
柳臻不理會她,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裏了。
其實沈枝意心裏是害怕的。
她從小身邊就有磐微陪著,很少會有自己一個人出遠門的經曆。
上次逃出曾府,滿腦子都是怎麼活命,這方麵還真沒細想過。
唉。
沈枝意垂著頭,不敢東張西望,一路來到柳臻口中的狗洞所在之處。
“小姑娘幹嘛呢?沒事快回去,這是什麼地方你就敢瞎走。”
“我,我家住那邊。”
提醒她的是個男人,此時正一臉震驚,隨後又忽然想通了,笑道:“年紀輕輕的,看不出來嘛,真會玩。”
“?”
沈枝意搞不清楚狀況,依然聽著柳臻的話。
看見木屋子店鋪,然後直走……
不對啊,這裏怎麼老是有股香味,還奇奇怪怪的。
然後奇怪的地方還有很多。
比如有好多男子都嬌羞?這兩個字雖然有點奇怪,但他們真的很嬌羞!
一道道目光都朝她投來。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他們都是來鑽狗洞的?
荒唐至極。
沈枝意實在是召架不住了,從街邊找了個化著濃妝的姑娘問道:“美女姐姐,這,請問這裏是何處?”
“你來都來了,還裝什麼矜持啊。喜歡高大威猛的,還是小鳥依人的,又或者……”她挑了挑眉,就等著這小羔羊送上門來呢,說道:“時間久一點的,活兒好的,你要什麼,我就給你找什麼。”
“……”這是在說人話嗎,她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你們還愣著幹嘛!憑本事拉客啊!就這姑娘,細皮嫩肉的,誰拉到誰就賺了!”
“……”
一時之間,沈枝意周圍多出來十幾個男人。
她小臉煞白,扭頭就跑,嘴裏還喊著:“柳秀才!我要殺了你!!!”
這一路跑的,跟被鬼攆著追一般。
話音剛落,就看見前麵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柳秀才!我要弄死你!銀子什麼的,你就別想了,我燒了都不給你!”
柳臻都還不知道是什麼事,立馬就跟著沈枝意跑起來,道:“你招惹他們幹嘛?!身無分文還好意思去找男人!”
“你胡說八道!”
“小祖宗,我說了直走,你幹嘛還要拐個彎,這叫直走嗎?”
沈枝意沒空和他爭辯誰對誰錯,喊道:“我走錯路了,各位哥哥,你們快回去吧!”
“……”
逃出虎口,柳臻趕緊拿出麵紗給沈枝意帶著,然後帶她上了路邊的轎子。
探春也在裏麵。
“你怎麼來了?”
“我父親找了幾十號人,全在午堂縣的大街小巷裏,還不如跟你一起出城。”
沈枝意道:“話雖如此,但我們這一走,必定困難重重啊。”
“你救我一命,今日,我便帶你出城,也算是報恩了。”
柳臻放下轎簾,遮得嚴嚴實實的,道:“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吧,停在這裏太引人注目了。”
“……”被追了一路才更引人注目吧。
探春拍了拍沈枝意的手背,輕聲道:“沒事兒,城門今日是我閨中密友她夫君在看守,我拿了令牌,絕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