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地窟之內
疑竇叢生之下,冬暝三人,將目光盡數放在了慧心師、阿斯托將軍兩人身上。
此時,四周的官兵也開始撤退。
但考慮到燭火通明,且目前人群稍有混亂,若是跟蹤的近了,恐怕是容易被發現的。
因而,三人並沒有立刻緊跟上前。
而是在視野範圍之內,找了一些相對背光、人少的陰暗角落,一點點迂回著,繞到兩人身後不遠處。
曼鈴君忽然道:
“看來,這碎葉城,明麵上是阿斯托作為主導,但實際上,幕後的主人,恐怕是慧心師了。”
冬暝和裴亮不禁看向曼鈴君,眼中滿是疑惑之色。
曼鈴君笑了笑:
“我怪販樓每日迎來送往,三教九流絡繹不絕,這觀人之術,還是相當準確的。”
“你們看,士兵擁護之下,那慧心師竟是走在最前方。”
“而阿斯托,竟是站在慧心師側身的位置。”
“並且,不管慧心師行進的速度是快是慢,阿斯托都比慧心師的位置稍稍靠後一些。”
“這在主從關係當中……慧心師,才是主導!”
冬暝和裴亮不由地嘖嘖稱奇,這種細節性的行為,他們之前還真沒有覺察過。
可經由曼鈴君這麼一說,似乎……還真是如此?
冬暝眯著眼,說道:
“這麼看來,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但是……隱隱能看到,阿斯托的表情,帶著一絲討好的味道了。”
……
片刻之後,慧心師和阿斯托已經來到了將軍府。
可是當冬暝三人詫異的時候,他們並沒有選擇進入。
身後的士兵們,卻仿佛習以為常了一樣。
這讓冬暝三人有些意外。
緊接著,隨著兩人的路線,距離城池越來越偏離,甚至已經到了碎葉城的城牆邊緣處時……
“這兩人……莫非是要出城?”尚且躲在屋簷之上的裴亮不禁問道。
冬暝點了點頭:“很有可能。”
“我們進入碎葉城也將近一天的時間了。”
“白天的時候,我們更是跟著慧心師幾乎將城池都繞了一圈。”
“但是,卻並未見到,和摩尼教相關的寺廟。”
“再加上,他們背後若是真的在做一些邪祟的勾當,選在將軍府,也是過於危險了。”
曼鈴君眉心一皺:
“可問題是……我若記得沒錯,碎葉城外,雖說其中一個方向連接著大唐邊境。”
“但是另外三處,要麼是山,要麼是河,似乎……不太適合建造寺廟啊……”
正說著,慧心師和阿斯托驟然停了下來。
三人呼吸一滯,連忙爬了下來。
卻見阿斯托將軍說道:
“三位,躲躲藏藏的這又是何必呢?出來吧。”
此言一出,旁邊的士兵們,立刻舉起了手中的兵器,死死盯著四周每一個角落。
冬暝心中一驚,已經保持了這麼遠的距離,他們竟然察覺到了?
剛要有所動作,冬暝和裴亮,卻被一旁的曼鈴君拉住了。
隻見,曼鈴君微微搖了搖頭。
冬暝和裴亮仿佛明白了什麼,頓時將身子壓得更低,甚至於,還刻意地放緩了呼吸的頻率。
就這樣,雙方似乎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僵持當中。
片刻之後,阿斯托又說道:
“別藏了,若是現在下來,我們還是朋友。”
“若冥頑不靈,那就是要和我碎葉城為敵了!”
這番看似警告的話語,卻讓冬暝也察覺到了問題。
因為,阿斯托是一個十分傲慢,而且做事不考慮後果的人。
否則的話,也不會想到,在他們進入將軍府的時候,用寶石項鏈,給他們來一個下馬威了。
一次你,這樣的人,絕對不會說出“我們還是朋友”這種話的。
裴亮也是反應了過來。
他不由地看了一眼曼鈴君,眼中滿是驚詫之色。
作為裴家子孫,年紀輕輕便成為四品中郎將,因而他一直覺得,自己在相同的年歲,已經甩開了所有人。
可看著曼鈴君對這些細枝末節的敏銳,還有對人心的測度,裴亮頓時明白,為何當初陳篁會找到自己。
並聲稱,這次碎葉城之行,對自己來說,會是一個機會了。
而另一邊,慧心師和阿斯托將軍,似乎也終於放下了心,兩人走到了城牆之下。
冬暝三人見狀,不由困惑。
不是出城?
走到牆根做什麼?
可就在此時,隨著慧心師在其中一塊青磚上微微按壓之後,伴隨一陣齒輪機擴轉動的聲響之下,眾人所在的地麵,竟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坑洞一眼看不清下方,隻有一條石梯,筆直的延伸到了黑暗之內。
旋即,慧心師和阿斯托將軍踏入樓梯以後,整個地洞,竟又逐漸合攏。
“原來如此,竟是在地下建立了寺廟?”裴亮不禁道。
冬暝微眯著雙眼:
“恐怕不是建立的寺廟,而是魔窟吧……”
然而,兩人雖然進入了地洞之中,但數十位裝備精良的官兵,卻站在了原地,正在巡邏。
“這倒是有點麻煩。”曼鈴君眉頭一皺:
“若是要硬闖,就必須在短時間內,將他們打暈過去。”
“這對我們三人來說,難度可是不小。”
“除非……大開殺戒!”
冬暝連忙點頭:
“現在事情尚且沒有水落石出之前,殺人隻會讓事情越來越麻煩,我不讚成。”
裴亮不禁道:“可不動手,要怎麼讓他們離開?”
“還是說,我們分出一個人,引開他們?”
冬暝咧嘴一笑,眼中露出一絲狡黠之色:
“倒是用不著那麼麻煩。”
說著,冬暝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盒子。
裴亮和曼鈴君都疑惑的看著他。
卻見冬暝從盒子裏抓出了一把粉末,旋即朝著下方輕輕一吹。
那粉末飄落的頃刻,便引起了士兵們的警覺。
“嗯?這是什麼?”
“我……”
不過一個呼吸的功夫,聞到了詭異香味的士兵,紛紛天旋地轉起來。
“噗通!”
“噗通!”
一個個,十分滑稽的躺在了地上,直接睡了過去。
曼鈴君瞪大了雙眼:
“什麼情況,什麼迷香效果這麼好?!”
冬暝撓撓頭:
“陳篁閣主之前給我的特質返魂香。”
“去掉了幻術的效果,保留了讓人昏睡的效果。”
“哦,順帶一提,他還用這玩意兒,將皇宮裏的侍衛給迷倒了。”
“……”兩人張了張口,不由地對陳篁有了全新的認知。
緊接著,冬暝三人紛紛跳到了地上,來到了慧心師之前麵對的牆根位置。
“找找看,機關應該就在……”
冬暝話音未落,掌心下意識的一按。
旋即,地洞再度展開。
“呦嗬,這一次效率倒是挺快了。”
看著黑漆漆的地洞,冬暝掌心湧起一團焚魂鬼火。
慘綠色的火光,將下方清清楚楚的映射了出來。
那是一條看上去有些老舊的石梯。
三人順著石梯,進入下方之中,地洞也重新合攏起來。
“怪了。”
冬暝看著腳下的石梯,不由說道:“按照之前那些老百姓說的,摩尼教進入碎葉城的時間應該不長,約莫也就這兩三年的光景而已。”
“如果這石梯之下,真的是他們建立的摩尼教的據點。”
“那這建築看上去老化的如此嚴重,這……”
裴亮和曼鈴君也是看出了問題。
顯然,要麼是在摩尼教來此之前,這裏已經形成。
要麼就是……摩尼教出現在碎葉城的時間,要比絕大部分人想的……都要早!
而根據目前的情況來說。
顯然,這是屬於後者。
當冬暝三人終於走到底部之時,這才發現,整個地洞之內,竟然密密麻麻,有著數十個隧道入口。
這些入口的位置、方向,都完全不同。
有的拐個彎就能進去,有的卻鑲嵌在石壁之內,還有的則是通往地底更深的位置。
曼鈴君不由道:“分頭行動?”
冬暝搖搖頭:“不妥,敵暗我明,這裏隧道又多,分散戰力,隻是自投羅網。”
“可是,若不這樣做,這些坑洞,我們要找到什麼時候?”曼鈴君不禁道。
裴亮神情一動:“冬暝,讓你那小家夥出來遛一遛唄?”
冬暝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
半晌才反應過來:“哦,你說三青鳥。”
這下子裴亮懵逼了:“那不然呢?我說的什麼?”
冬暝嘴角抽抽:“沒什麼?你的點子很好。”
說著,冬暝就將三青鳥從衣領裏喚了出來。
然而,小家夥卻一改常態,沒有了那蹦蹦跳跳的感覺,而是顫顫巍巍地縮在了冬暝的脖子上。
冬暝見狀,眉頭一皺。
曼鈴君問道:“這鳥怎麼了?”
冬暝沉聲道:“三青鳥對於邪祟之物,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程度。”
“能讓小家夥害怕成這樣,恐怕……”
裴亮和曼鈴君頓時有些傷腦筋了。
顯然,這種恐懼也是一種警告。那就是這個地洞當中,必然有著十分恐怖的邪祟,讓三青鳥這等祥瑞之鳥,都不敢帶路。
但是……如果三青鳥不敢辨別的話,他們現在豈不是一籌莫展了嗎?
就在三人疑問的功夫,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冬暝連忙將小家夥又重新放回到衣服裏,滅了掌心的焚魂鬼火。
三人躡手躡腳的,繞到了石梯後麵的縫隙處,躲藏在了陰影之中。
此時,腳步聲越來越近的同時,一道火光也徐徐傳來。
“新一批的血食已經關起來了嗎?”一道有些冷冽的聲音問道。
“回稟拂多誕,已經看管好了。”
冬暝三人對視一眼,均是驚詫無比。
拂多誕?
那可是摩尼教當中,僅次於承法教道者的級別了。
這裏……當真是摩尼教?
此時,三人不由地微微探出腦袋。
卻見眼前,一共七人,跟隨在一個佩戴蛇頭麵具的白袍之人身後。
從地位來看,你白袍之人,應該就是拂多誕了。
可當通過火把,細細觀察眾人衣袍的時候,卻驚覺,他們那拖在地上的誇張長袍上,竟是繡滿了人麵蛇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