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韓家如煙

馬車慢慢的行駛在官道上,漸漸遠離街市,離皇城越近,越能感受到天家威嚴。少頃,馬車到了皇城下,蕭悠先下馬,正要去扶容婉,就聽身後馬蹄嘀嗒,一匹棗紅馬飛快的往城門跑來。

蕭悠一時沒看出來者是誰,見容婉要下車,唯恐來者不善,就伸出手攔了一下,容婉卻並不當回事,翻身下了馬車。

就聽一聲嬌喝遙遙的就喊了出來:“楚王哥哥!”

一聽這聲,蕭悠想起來這人是誰了,笑著對容婉說:“原來是這丫頭來了,這丫頭常年在外遊曆,難得今日能趕回來,你也一起見一見吧。”

正說著,棗紅馬奔到眼前,前蹄高高揚起,馬背上一個紅衫姑娘連忙勒緊了韁繩控製住了,柳腰一折,翻身下馬。

來者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小姑娘,一襲如火紅裳,三千青絲高束,攏在腦後,露出白淨飽滿的額頭,馬蹄箭袖,腰間纏著一條赤紅軟鞭,足蹬褐紅鹿皮小靴子,靴子尖兒上還綴著珍珠。

小丫頭一甩長發,也不行女子禮,反倒學那男子,拱手一禮:“楚王哥哥好!”靈活的墨瞳滴溜溜轉到一旁容婉身上,剛才她在馬上就看見了容婉翻身下車的身手,本來以為楚王哥哥身邊又纏著了哪家嬌嬌女,可湊近了看,反倒推翻了之前自己的設想。

蕭悠抬手摸了摸小丫頭發頂,惹來小丫頭怒視,啪的一下抬手打掉蕭悠的手,嘟著唇“楚王哥哥!我都多大了,你還這樣!我哥哥說了,你要是再這樣,就讓你娶我!”

蕭悠氣笑了,屈指彈了個榧子在小丫頭額頭上,“你就聽你哥哥胡說吧!你個瘋丫頭,我可不娶你。”

小丫頭聰穎,捂著腦門就轉到了容婉身後:“我也還不要嫁你嘞,楚王哥哥,這個姐姐是誰家小姐呀?”

蕭悠拉著容婉並肩站著,問小丫頭:“你先別打聽,你隻先說,我們二人,如何?”

容婉好笑的看了眼蕭悠,也不反駁,就跟蕭悠並肩站在一起,身後是皇宮巍峨的宮牆。小丫頭早就看出蕭悠對這個姐姐不同,有心撮合,煞有介事的退後了兩步,單手托腮,偏了偏頭,眸子裏閃著狹促,忽而一撫掌:“哎呀呀,莫不成這是天上的金童玉女下凡來了不成?我可要好好許個願才是。下次再見,可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蕭悠溫柔的望著容婉,轉而對小丫頭說:“這是你容姐姐。”又對容婉說道:“她是韓家的千金。”

小丫頭,也就是韓如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容婉,若有所思:“容姐姐,容家……可是容國公的二小姐?”

容婉聽了一挑眉,開口追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容府的二小姐而並非大小姐或者三小姐?”

韓如煙微露鄙夷,揚著小下巴,得意洋洋:“世人都說容國府大小姐才情絕豔,貌若謫仙,可我就不覺得。而容國府三小姐年歲尚小,自然也不可能。那這麼算下來,可不就隻有容府二小姐了?”

容婉回頭對蕭悠笑言:“這丫頭果然聰明。”蕭悠開口替容婉介紹韓如煙:“這丫頭,是忠武候韓侯爺的獨女,上有兩位哥哥,都是征伐沙場之人。”

韓如煙嫌棄蕭悠說的慢,上前一步挽起容婉小臂,兩人親密的挨在一起,往宮城裏走去。

“容姐姐,我給你說,我們家,曆來都是武將,也一直都沒有姑娘,好容易到我爹這兒,生了我。家裏人都想把我教導成一個行不動裙,言不露齒的千金小姐。可誰想呀,我不愛紅妝愛武裝。我爹,我娘,我的兩位哥哥,都沒招兒。”

容婉聽著韓如煙的話,心裏頭就格外舒貼。

等進了宮牆,蕭悠對韓如煙說道:“母妃知道你來,一定很高興,你先去看看她。你容姐姐第一次來宮裏,我帶她四處看看去。”

韓如煙人小鬼大,墨瞳在兩人之間來回轉著,抿嘴笑個不停,看的容婉羞惱了,才提裙跑開。

蕭悠低頭看著容婉,發現容婉耳尖微微泛著粉,起了愛憐之心,探手去拉容婉的手,觸手綿軟溫和。容婉抬頭看蕭悠,正好撞進蕭悠溫柔的眼中,其中暖意,甚是醉人。

兩人就這麼慢慢的在禦花園裏逛著,才轉過一處牡丹,就見對麵一著杏黃長袍的男子,帶著一位纖弱狐媚的宮裝女子,迎麵而來。

容婉敏感的察覺到蕭悠一閃而過的不快,一級對麵那男子灼灼的目光。那目光,琥珀見過許多次,如今,見那男子用這穆官瞧著自己,心裏頭突生惡意。

蕭悠一拉容婉,先行問安:“見過太子殿下。”容婉這才知道這是當朝太子,皇後嫡子。而太子身側的女子,嬌嬌弱弱一禮,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對蕭悠問安:“見過楚王殿下。”

容婉拘著禮,不好直視太子,可卻感覺太子那汙糟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不由暗自咬牙。

太子抬手虛扶二人起,重新挽著愛妾纖腰,笑著問蕭悠:“平日裏,幾個兄弟之間還說笑,楚王從來不近女色,今日真該讓他們都來瞧瞧。原來我們楚王殿下,也有愛護美人的一日。”

一句話將容婉定性成一個跟秦淮女子差不多的人,蕭悠沉聲辯駁:“太子殿下誤會了,這是容國府的千金,是臣弟尚未過門的妻子。”

蕭悠這一席話,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容婉是感念蕭悠感情炙熱深厚,太子從未聽說過楚王跟人定親,乍聞此事,甚是驚奇,而那個太子愛妾,則對容婉很是眼紅,女子愛美,自己憑上乘姿色在太子府奪得一席之地,不想如今僅僅一麵,太子就對這女子上了心,並且,楚王蕭悠是京城各家女子愛慕的對象,如今竟然被眼前這個從未聽過名頭的女子拿下,如何不怨。

太子尚未開口,就聽懷中愛妾故作驚詫,掩口輕呼:“難道,這就是容國府的大小姐?原來楚王殿下是要跟容國府喜結連理了?”

太子麵上閃過一絲陰狠,手上微微使力,愛妾麵色一僵,強忍著腰間劇痛,仍舊柔弱無骨的倚在太子懷中。

“容國府大小姐,本宮是見過的。可這位姑娘,本宮從未見過,想來,不過是一個庶出。”太子冷冷的說著,忽而一笑“配悠弟你,倒是很配。隻可惜,你身為皇子,如果娶一個卑賤庶出為嫡妻,隻怕惹人笑話不說,也會讓父皇,大失所望吧。”

楚王生母是盈妃,拿到平常百姓家,也就是個得寵的姨娘妾室,故而,楚王雖說身為皇子被皇上封為楚王,可也隻是個庶出。

蕭悠聽太子字字句句不離庶出,心頭火起。“如何回稟父皇,不勞太子殿下費心。”

太子見蕭悠還能沉得住氣,輕笑出聲,鬆開愛妾,走進了幾步,站在容婉身前,竟直接探手捏著容婉下頷,微微一抬。

月色傾瀉,皎白如洗。容婉的絕色容顏展露在太子眼中,近乎癡迷。“你是容國府的庶出姑娘,跟著悠弟,也是個做妾的結果,倒不如跟著本宮。日後,好歹也能當個娘娘主子。如何”

最後兩個音剛落,餘光發覺蕭悠有所舉動,忙抽身撤步,將將避開蕭悠的一掌。太子暴怒,厲聲嗬斥蕭悠:“蕭悠!你是瘋了不成!竟然對太子動手!”

蕭悠一步站在容婉身前,一字一句盯著太子:“太子欺辱我未過門的妻子,難不成我隻看著不成?!”

說罷,拉著容婉也不行禮,直接拂袖離去。

那愛妾冷哼一聲,重新走到太子身邊,嬌媚的扶著太子胳膊,膩聲撒嬌:“那個楚王好不知好歹,殿下別氣壞了身子。”

太子冷哼一聲,招過身後跟侍的太監:“去給本宮想辦法,在那個容國府小姐的席麵上,放點好料。做的仔細點,別壞了爺的事!”

太監應聲而去,那愛妾緊咬著口中軟肉,眼中崩著寒光,越發嬌軟,拖著軟調兒:“殿下……是妾伺候的不舒心麼?”

太子恢複了之前的風流,低頭輕輕吻上愛妾櫻唇,嚐出其口中淡淡的血腥味,貼著唇輕笑:“愛妃可要愛惜自己身子才是。”

兩人相擁離去。

蕭悠拉著容婉一路亂走,容婉起先還跟著,到後來,覺得時辰不早了,才開口喚蕭悠:“呆子,你要拉我去哪兒?我還等著給你母妃賀壽呢!”

蕭悠停下來,才發現兩人已經走到了禦花園最裏麵,平日蕭悠甚少往這邊走,隻因這裏經常有後妃賞景。

容婉走到蕭悠身邊,抬手替蕭悠拭去額間汗珠:“那人說的話,你往心裏去幹嘛?沒得自己氣的鼓鼓的。他還得意。”

蕭悠握著容婉的手,鄭重的說道:“我是怕你存在心裏,你放心,今天帶你來見母妃,你我的婚事,就八九不離十了。你一定是我蕭悠的嫡妻,是我楚王府的女主人。”

容婉笑吟吟的反握了蕭悠的手,點點頭:“我信你。”

兩人正執手相看,忽然花叢後頭傳來一聲冷哼,一個宮裝麗人轉過來,挑眉輕笑:“楚皇兄這話,說的可尚早。”

這女子笑的溫柔恬靜,可容婉就是能從那笑容中,看出這女子,對自己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