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看著窗外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大雨，神色寡淡。
車廂內漸漸安靜下來，她在看窗外，顧讓則是在看她，一瞬不瞬的，好像隻要一移開視線，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一樣。
“剛才……對不起。”突然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連說話的本人也覺得可笑。自從再見麵以來，他已經數不清跟蘇若說了多少句對不起了，“我太衝動了。”
蘇若沒回答，依舊靜靜的看著窗外的大雨，心思卻在他這句話之後飛到了很遠的地方。
記憶中的顧讓是高中那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學霸。他自信，高冷，對什麼都勢在必得。
而三年後再見，他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少了很多曾經的影子，有了更多凡人的情緒。
如果說高中時代的顧讓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那現在的他就是墮入凡塵的俗子。
但不知道為什麼，蘇若內心隱隱的會覺得這種有著情緒，會不自信，會有軟肋的他，才沒有距離。
剛才一路被風吹雨淋，又經曆了腎上腺素狂飆的一幕，蘇若早就已經疲憊不堪。
在顧讓打開車上的廣播之後，聽著主持人播報天氣和路況的聲音，困意漸漸襲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道顧讓是什麼時候重新出發的，更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抵達的橫店。
她是在自己腳腕上傳來的酥麻感裏漸漸醒過來的，一睜眼外麵的世界早就已經黑了，老舊的路燈一整排亮著，光線中有細小的雨絲。
蘇若有一瞬間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不知道過去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麼。
腳腕上傳來一陣陣熱意，她下意識抬腳，去被人給拽住了。
“別動。”
顧讓低沉的聲音在她下方響起，蘇若猛地低頭，這才發現副駕駛的門打開了，顧讓就蹲在門邊，正一手握著她的腳腕，一手在給她的腳後跟包紮。
她的高跟鞋已經被脫下來，裸露的一雙小腳踩在門框上。腳腕上被他觸碰的肌膚像是被點了火，瞬間燃燒起來。
女人的腳在古代開始，就被當做是最隱私的部位。除了丈夫以外，絕對不能給別的男人看到。所以那時候也才會盛行裹足和三寸金蓮這樣的東西。
雖然現在社會早已開放，這種陋習也已經被丟棄。
但它到底不同於手和其他的部位。一雙平常都穿著鞋襪的腳，突然什麼遮擋都沒有，被裹在一個男人的手心，人的骨子裏還是會產生害羞和不安的心理的。
現在蘇若就是這樣，當察覺到自己的雙腳被顧讓握著的時候，羞的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她想把腳抽回來，但顧讓完全不依，握著根本就不放。
“別動，馬上好了。”他不知道從哪裏買來了藥水和創可貼，現在正在處理她腳後跟被磨破的皮。大概是怕她疼，動作很輕，嘴上更是溫柔的哄著，“疼得我跟我說，我輕一點。以後不要穿這種鞋子了，都磨出血了。”
蘇若現在疼是一點都感覺不到，她隻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熱的燒起來了。心跳如雷，坐立難安。
她都不知道顧讓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的腳受傷的，他觀察的也太仔細了吧。
最終在她跟百爪撓心一樣的時候，右腳的傷口總算是處理好了。顧讓鬆開手，很快又握住了她的左腳。
兩隻腳上被他觸碰過的地方，都跟燎原的星火一樣，燃起大片大片的烈火。
蘇若跟隻煮熟的蝦子一樣，任由他蹲在車門旁，握著她的腳，仔仔細細的把傷口都處理了。
“主持一定要穿禮服和高跟鞋嗎？”
蘇若：“……”
顧讓低頭認真處理著傷口，喃喃道：“每次看你穿那麼高的鞋子還要站那麼久，就覺得疼。女孩子不是有那種整個底都連起來的高跟鞋的，穿那個應該會舒服一點吧？”
他忘不了第一次看蘇若在台上主持，穿著長款的禮服還有一雙這麼高的高跟鞋，下台階的時候也沒人扶一把，他在下麵一顆心被吊了一晚上。
今天他是在酒店門口發現她走路姿勢不對的，然後剛才趁她睡著的時候，看了一眼，才發現她兩隻腳的腳後跟都磨破了，頓時心疼的不行。
他對坡跟鞋的描述清奇到讓蘇若無奈：“那個太醜了，要搭禮服的。”
“為了好看，就可以這樣傷害自己嗎？”顧讓抬起頭，眼中隱藏著情緒，“你穿帆布鞋都一樣好看。”
“……”
他蹲在那裏，漫不經心的說出這樣一句話。蘇若的心中最柔軟的點又被戳中了，她忽然就心慌意亂起來。
現在的顧讓沒有壓迫人的氣場，沒有曾經的霸氣。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為自己處理傷口，頭頂的路燈在他頭頂打出一束光，他的臉部線條在路燈下變得柔和溫暖，讓人徒生一種保護欲。
五分鍾之後，傷口處理完了。蘇若的腳是不痛了，但是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出問題了，因為跳的太快。
顧讓把藥品收拾好才站起來，車撐在車門上，居高臨下的看她：“距離你那邊開始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左右，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吃飯？”
蘇若窘迫的轉過頭，沒敢看他：“不用了，我配音之前不喜歡吃東西，會影響發揮。”
“好，那現在過去吧。”顧讓點頭，往後退開一些，關上了副駕駛的門。
看他繞過車頭，蘇若也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也換了，而他們停車不遠處的地方就是一家當地的商場。
“你去買衣服了？”
“嗯，濕的黏在身上還會有味道。”顧讓扣上安全帶啟動車子，“隨便買了一套，好看嗎？”
很自然的一句問話，蘇若也很自然且誠實的點頭：“好看。”
雖然還是很普通的T恤和休閑褲，可是時尚的完成有這麼一張臉，就能所向無敵。
“你要再去買一套換洗衣服嗎？”
“不用了，待會應該要通宵。”
一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之後，蘇若才想起來，自己不吃飯，卻也沒有考慮到顧讓吃不吃。
他從下午開始一直在開車，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