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稍稍有些良知,都知道鄭家高層對鄭雪雨做的那些事兒簡直狼心狗肺。
為了維護家族的體麵,鄭家高層限製鄭雪雨外出是必須的。
毫不客氣的說,自從鄭子天離世後,鄭雪雨一直處在軟禁狀態。
現在,情況有了根本轉變。
首先陳昊天橫空出世,真要帶著鄭雪雨到商隱城轉轉,鄭家高層也不敢攔。
其次鄭雪雨在生死擂台的表現,證明也沒攔的必要。
陳昊天覺得今天完全不在狀態,怎麼將這茬忘了?
鄭雪雨先前可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現在籠子沒了,肯定要到外麵飛一飛嘛。
“大小姐今天早休息,明天一大早咱們就起來,”陳昊天顯得興致很高,“我陪著你,在商隱城四處轉轉,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一大早就去?鄭雪雨不解的道:“小月明早要過來吃早餐的。”
“她明天早上不過來了,廖軒轅找她有急事,她讓我跟你說一聲。”
陳昊天還真怕完顏月閑著沒事朝鄭家大院跑。
這丫頭古靈精怪,陳昊天一時真拿不住她,這在他過往的經曆中,並不多見。
鄭雪雨心下狂喜,不過麵容還像先前那般冰冷:“如此一來,時間便寬裕了。”
“那是要多充裕就有多充裕。”陳昊天爽朗的笑了。
鄭雪雨見陳昊天這番模樣,將他上下打量一遍,憂心忡忡的道:“陪我四處轉轉,不會耽擱你養傷吧?”
“養傷的方式有很多,四處轉轉也是一種。”
陳昊天給鄭雪雨吃定心丸:“大小姐別考慮那麼多,要玩就玩的開心點,其實我在商隱城活了那麼多年,也沒好好逛過商隱城。”
鄭雪雨衝陳昊天嫣然一笑,關上了房門。
今天她很開心,內心總算見到了幾絲陽光。
同在鄭家大院,相對於身心放鬆的鄭雪雨,鄭曉曉的世界都崩塌了。
對著白布蓋住的屍體,鄭曉曉腦海盡是兩人相處的種種。
先前還沒覺得這些回憶有多重要,而今突然發現,這可能是順子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鄭半山看著女兒這幅模樣,心很疼:“曉曉,傷心也沒用,人啊,要朝前看。”
“難道他白死嗎?”鄭曉曉幽聲問道。
“生死擂台定生死,技不如人,又有什麼辦法?”鄭半山一聲長歎。
“我想替他報仇!”鄭曉曉抬眼看向鄭半山,眼角的淚痕尚未幹去。
鄭半山聲音大了起來:“難道我就不想嗎?”
“好好看看今天在生死擂台發生的事兒,陳昊天我們能動嗎?”
“他身後是萬丹堂,是完顏家族,是窮盡鄭家之力也不能悖逆的所在!”
鄭曉曉咬著銀牙道:“那我就和他生死擂台見!”
生死擂台見!你腦子進水了?鄭半山指著順子的屍體,厲聲道:“陳昊天那一刀,你看清楚了嗎?”
鄭曉曉咬著紅唇,微微搖了搖頭。
“別說你,我都沒看清那一刀是怎麼發出的,跟他打擂台是送死!”
鄭半山氣得渾身直哆嗦:“你打小做事便衝動,吃了那麼大的虧,還不改!”
鄭曉曉低著頭,輕輕言道:“江山易改稟性難移,這輩子我恐怕不會變了,我鄭曉曉發誓,做鬼都不會放過陳昊天!”
鄭半山聽女兒這般說,心下一軟,好聲道:“你現在這麼想,以後不一定,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長著呢。”
鄭曉曉衝鄭半山苦苦一笑:“有的人,一輩子遇到一個都是蒼天有眼。”
這般說著,神情略有些恍惚。
若早知道結果這般,她不會去招惹鄭雪雨和陳昊天,隻是世間哪有後悔藥?
“我發脾氣的時候,很多人不敢作聲,他也不敢作聲。”
“但我看的出來,即便在我刁蠻任性的時候,他眸中的光彩依然很溫暖。”
“別人喜歡我,大抵是裝出來的,唯有他,是真心實意。”
鄭曉曉嘴角抹過一絲幸福:“我從沒將他當成仆人,從小時到現在。”
“他也沒把我當主子,將我當成要守護的對象。”
鄭半山一陣沉默。
順子和鄭曉曉走到現在到底經曆了多少,作為女方的父親,他比誰都清楚。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鄭曉曉是刁蠻任性心狠手辣的,但在順子麵前,在無人的時候,她隻是一個癡情的女子罷了。
“父親,他死了,我的心也死了。”鄭曉曉最後從口中吐出的話語,讓鄭半山心都要碎了。
鄭曉曉沒看父親的臉色,緩緩走到桌子前,將順子的劍拿了起來。
噌!
長劍抽出,她借著燈光,明晃晃的劍身映著她的影子,再不複先前的光彩。
“父親,陳昊天不死,你的族長沒指望!”鄭曉曉還劍入鞘,寒聲道。
鄭半山深吸一口長氣,無力的坐在椅子上。
生死擂台他顏麵掃地不說,也在鄭家人心中留下了這樣的印象——一旦完顏家族采取報複行動,他們父女是罪魁禍首。
如此好的機會,鄭思南不可能不把握住。
換句話說,隻要鄭思南跟鄭雪雨或者陳昊天處好關係,再做不了鄭家族長,天理不容。
“我們不具備斬殺陳昊天的實力是其一。”
“其二,斬殺陳昊天可能會給鄭家帶來災難。”
鄭半山緊握拳頭,扭頭看著黑漆漆的夜色,徐徐言道:“不管怎樣,我也是鄭家子弟。”
“這些年縱沒給家族帶來什麼貢獻,也沒將家族朝火坑裏推。”
“因為私怨得罪完顏家族,實屬不智,我不想成為鄭家後人唾罵的對象。”
鄭曉曉挨著鄭半山坐下,盯著順子的屍體,聲音裏帶著陰狠:“我們不具備斬殺陳昊天的實力,不代表別人不具備。”
鄭半山渾身一震,扭頭看向鄭曉曉:“什麼意思?”
“我有個朋友說,商隱城最近來了個高手,手頭有些緊,隻要價格合適,便會幫人解決很多麻煩。”
鄭曉曉見鄭半山有些猶豫,又道:“我朋友還說,先前找他幫過忙,他做事很利索很幹淨。”
鄭半山皺著眉頭,想了老半天,緩緩站了起來:“剛才的話我都沒聽到。”
鄭曉曉一臉黯然,低聲道:“我知道了。”
鄭半山扭頭看看蓋著白布的屍體,轉身便走:“需要什麼,先從我那裏取,實在不行,跟管家要!”
鄭曉曉眼眸旋即一亮。
天還沒泛起魚肚白,陳昊天便出了門。
跟往常一樣,他這一宿又沒睡。
九天修神丹不是修神丹,即便山寨版也不是一個晚上能搗鼓出來的。
陳昊天畢竟不是丹神。
到了鄭雪雨門口,陳昊天正準備敲門,鄭雪雨已將門打開。
她看看陳昊天,冰寒如霜的麵龐略略泛起紅暈:“你今天起的這麼早?”
“平常都這時候起來,菜市場這會兒菜價最便宜。”
陳昊天打量了下鄭雪雨的衣著打扮,笑道:“大小姐穿這身黃色長裙,很漂亮。”
鄭雪雨看看陳昊天的打扮,瞪他一眼:“你該將我給你買的新衣服換上。”
陳昊天搖搖頭:“那件衣服,等過年的時候再穿。”
鄭雪雨關上房門,瞟了眼陳昊天。
“昨天大長老送過來不少用度,正好今天咱們都有時間,我帶你做幾件新衣裳去。”
“好歹也是完顏家族的上門女婿,不能老這一身,折了麵子。”
麵子值幾個錢?陳昊天趕緊擺擺手:“真不用,我以前都這樣,不怎麼在意穿著的。”
鄭雪雨扭頭衝陳昊天笑笑:“夢裏不在意穿著吧?”
陳昊天一愣,點點頭道:“是啊,戰場非生即死,周遭都是發臭的屍體,老鼠都是美味,誰還在意穿著?”
鄭雪雨哦了一聲:“看在你在夢中確實吃了不少苦,不過現在苦盡甘來了。”
天還沒亮,小商小販忙著出生意,也有大家仆人在集市采購。
他們的忙碌徹底打破了靜謐。
鄭雪雨東瞅瞅西望望,就像一個剛見到這個世界的孩子,一切都那麼新奇。
“大小姐,咱們還去菜市場嗎?”陳昊天試探著問道。
“去啊,我想看看你先前都忙些什麼做些什麼。”鄭雪雨衝陳昊天笑笑,背負雙手朝前走。
“其實也就買買菜。”陳昊天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走了大約一炷香,終於到了噪雜的菜市場。
陳昊天在這一帶顯然很有名,剛看到他的身影,一些小商小販便非常熱情的打著招呼。
隻是看到陳昊天身邊的鄭雪雨,他們趕緊閉上了嘴巴。
陳昊天是鄭家的仆人,大家夥兒是知道的,陳昊天身邊這位氣質與美貌並存的女子,定是鄭家嫡係。
遇到這類身份尊貴的人,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禍從口出啊。
鄭雪雨見大家這副模樣,悄聲問陳昊天:“是不是大家不喜歡我?”
“不是,是這裏的朋友都是權貴眼中的底層。”
陳昊天看看四下小商小販戰戰兢兢的模樣,輕輕言道:“而這些朋友內心深處也將自己看得低人一等。”
鄭雪雨低頭哦了一聲,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我倒沒覺得他們低在哪裏?”
“每個人都有做人的尊嚴以及受人尊重的權利,不管身份多麼顯貴,在人格方麵都是平等的。”
陳昊天看著遠處,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