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尋自稱出家以來。
本就不沾葷腥。
又覺得自己實在是罪孽深重，對不起自己的老師，也對不起自己的姑姑，更對不起那個當初為了他幾宿不睡，全心為了幫自己的女子寧寧。
他負了所有人，贏得了天下。
顧寒尋本以為，以後，他定然能夠恣意快活，因為他一開始想要的，就是皇位，如今全部擁有了，他所厭惡的人也被他鏟除了，可是，那段他引以為恥的記憶，卻變成了他這一生之中，最快樂的幾年。
他活了上百年。
也不過是與青燈古佛相伴，是為了替自己贖罪罷了。
沉澱在心中的愧疚，早就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覺得，自己以後，絕對沒有機會再去彌補對那女子的虧欠了，
他能做的，就是懲罰自己。
避世。
將自己曾經最在意的東西，如今都還回去。
多年的折磨。
將他原本健壯的身子，也折磨得異常清瘦，配著這一身的僧袍，倒是相得益彰，更像是一個吃苦受累的掃地僧了。
如今。
在這個地方。
突然見到了記憶之中的那個女子，在自己完全沒有準備的狀態下。
顧寒尋能夠保持如今的鎮定，已經實屬不易了。
“怎麼？老友相見，如今，竟然都不看我了？”
顧寒尋的行為，難免與當初的洛秋有些相像。
趙書寧明白，他們心裏，大多對自己有愧。
不過。
那些事情，早就如同過眼雲煙，不放在心上了。
看到顧寒尋如今的改變。
趙書寧還是覺得，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顧寒尋終於緩緩的回過頭來。
不知為何。
本該是嚴肅的場合，顧寒尋看向她的目光，也是那樣的充滿深意與愧疚。
可是。
當趙書寧看到顧寒尋的光頭時。
再聯想到當初他策馬威風，一頭烏發，意氣風發的時候，二者一對比，總是覺得，有些滑稽的。
顧寒尋的嘴唇有些發抖。
本來這氣氛，就有些詭異。
趙書寧這一笑，顧寒尋的表情就更加呆萌了。
一時之間。
他張開了嘴，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
“還沒有與你正式的介紹過我，顧寒尋，我是趙書寧。”
趙書寧？
難怪？
在蒼梧國皇宮見到她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她叫寧寧。
所以。
她從一開始，就不算是隱藏了自己的真實名字，是從一開始，就對他坦誠了嗎？
這般一想。
顧寒尋便更覺得自己當初辜負了多好的一個女子了。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
在這前後。
趙書寧都是笑著的。
可是在知道麵前女子就是當初的洛緋煙之前，顧寒尋見到這樣的笑容，隻覺得刺眼，且沒有半分好感，除此之外，還覺得這女子沒臉沒皮。
可是現在。
再看向麵前的女子。
他隻覺得。
春風微醺。
一月紅梅。
三月桃花。
五月紫藤。
七月曇花。
十月木芙蓉。
都不及女子此時的笑容來得明媚好看。
蒼梧國本就是對百花極其看重的。
自蒼梧國創國一來，就有著尋花節，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尋花節，也叫百花節，他們遇到貌美的女子，都會將之與心中覺得最美的花比較一番。
明明是同一張臉。
可是前後。
給顧寒尋的感覺，完全不同。
“寧寧——”
趙書寧點頭。
“是我。”
隨即連忙解釋道：“對了，這個還給你，還有，這空間宮殿，我真以為它如今是無主的，所以才會帶人到這裏養傷，裏麵住著的是我父親，他如今不能移動，能不能讓他多待一些時間，等他醒來之後，我必定馬上帶他離開這裏，不會擾了你這宮殿的清淨。”
趙書寧的解釋。
使得顧寒尋的臉一紅。
他甚至還沒等趙書寧說完。
就連忙搖手打斷了她。
“不用，不用，若是寧寧需要，這宮殿，就送給你了，本來，這地方來路也不正，我本就不該霸占著它。”
“寧寧，你父親受傷了？是什麼傷？我能否幫得上忙？若是需要——”
說到這裏，顧寒尋停頓了一下，猶猶豫豫的道：“若是——若是你還肯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可以代替先前那老頭，幫你守著你父親。”
顧寒尋的臉色。
頗為窘迫。
顯然。
他提出這個要求。
又怕趙書寧拒絕。
所以。
此刻的他，如履薄冰，十分小心翼翼。
趙書寧隨意問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如今，是靈力與精神力雙修吧？”
顧寒尋點頭。
趙書寧又道：“若是我再沒猜錯的話，你如今的靈力，隻怕也到八相了吧？”
顧寒尋回道：“在八相已經有十年之久了，我一直無心突破，所以，也堪堪隻有八相。”
八相。
那可不低了。
強者也不過是如此，更何況，顧寒尋還是靈力與精神力雙修。
這幾百年來，他是真沒閑著啊。
趙書寧吸了一口氣。
又道：“那你的精神力呢？”
“九品。”
“具體一點。”
九品，又分為好幾個階段，大概是下等，中等，上等，但是一般極少有人能夠達到這一個品階，所以隻要世人聽說是九品煉丹師的時候，便覺得對方已經不是人了。
更別說再去細細探究。
趙書寧知道的這麼詳細。
那是因為在她身邊，有著一個更變態，更“不是人”的存在。那便是不染，師尊的精神力，應該是九品上等，或者可以說，還超越了這一品階。
“中等。”
幸好趙書寧穩住了身體。
要不然此時。
她定會摔倒在地。
據她所知，小秋的精神力造詣非凡，可是如今，也不過是九品下等，而且她在這個品階，至少有百年十年了，小秋早年的根基不穩，更多的精神力來源是獵殺妖獸，獲取元丹來提升的。
所以。
往後不管再過多少年。
小秋的精神力，應該也不會再有提升了。
不夠。
九品啊。
那已經是九品了，如今趙書寧在八品這麼久了，卻還是不能突破到九品，還受了不染如此多的氣丹，也隻是八品而已。
顧寒尋見趙書寧沒有反應。
呆呆的道：“是我的能力，還不夠守護你父親嗎？”
不夠？
老天爺，你開什麼玩笑，誰敢讓一個九品中等的煉丹師去做守衛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