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生意 郝洛珈抿著嘴笑了

郝洛珈微微一笑:“什麼?”慕容昭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把目光轉移到靜芝那裏,說:“郝小姐的項鏈很別致,靜芝也喜歡是吧?”嘴裏這樣說著,眼睛就又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靜芝點頭道:“可不是,這樣好的珍珠現在根本找不到,不過黑市上贗品倒是很多,郝小姐當心別上當才是。”

郝洛珈抿著嘴笑了笑,很嬌俏的伸出小手指把一縷邊發拂到耳後,她雖留著長發卻不像靜芝她們那樣打著劉海,隻是隨意披散在肩上,長發末端有些微微的卷曲,正好襯托出黑色長裙上一抹雪白的肌膚。慕容昭覺得眼前亮了一下——燈光打在她身上同胸花上的碎水晶眼起了變化,反射出光彩到他眼睛裏麵。

笑著側著頭不知說了些什麼,武田也就攬著她走了。靜芝道:“他們真好!”這樣一句話居然沒人接下去,頓時感到沒意思,隻得又靜靜的坐在那裏。尹智平到旁邊去跟幾個商友洽談生意,金愛言坐著無聊,朝慕容昭身後一指,笑著招手道:“怎麼你也來了?”

慕容昭眼前還是晃著那串閃著鑽石光的珍珠項鏈,沒留神,已經有一隻手搭在自己肩上。十指鮮紅,香氣縈繞,自然不是剛才熟悉的淡雅百合,相反的一股撲麵而來的玫瑰味道。靜芝道:“阿黛小姐是一個人來?”金愛言笑道:“她約會多著呢,怎麼可能一個人?即便真是沒人陪著,到這裏坐著一招手,立馬就有替補的上了吧。”何美嬌也說:“可不是,今天還打扮得這樣漂亮,肯定是有人陪著的。”她們說話的時候總是流露出一種自衛防禦的神態,似乎在用言語把她們和她這樣的人區分開——千金小姐和交際花之間的界限,從來都是在她們所交往的男人之間體現出來。何美嬌是絕對不會隨便的帶著男人來舞場跳舞,阿黛卻是任何人都可以去她那裏喝茶聊天——名人紳士也有嫖客和男朋友之分。

阿黛道:“我自然不會一個人來。”說著把頭向一抬,卡座包房裏葉赫少琦正坐著衝她招手。金愛言道:“人家叫你呢,還不去?”阿黛笑著要走,手卻還是搭在慕容昭身上。她穿著條玫瑰紅長裙,連鬢角都斜戴著躲玫瑰,說不出的妖豔又帶著幾分吸引人的氣息,就站在那裏。慕容昭起身道:“少琦都來了,正好我還有些事要跟他談談,失陪了。”他說這話是對著何美嬌她們,實際卻是對靜芝說的,他走了靜芝自然不會一個人呆在這裏,也不可能帶著靜芝去跟葉赫少琦見麵——老同學又是上下級,於公於私都不合情理。阿黛道笑:“就知道你們有話要說,去吧,這裏我們也正好說幾句私房話。”何美嬌趕忙讓出個空位給她,她卻在慕容昭原本的位置上坐下來——挨著靜芝坐下來。慕容昭看了眼靜芝想要說什麼,靜芝起身道:“這樣,我也累了,就先回去,失陪。”短短說完幾個字,轉身就走了。

招手讓侍者送酒來,阿黛揚手從皮包裏拿出一遝錢放在托盤裏讓她另送一打到對麵包房去。慕容昭外麵送靜芝離開也回來了,就說:“那正好你們聊著,我先過去了。”阿黛道:“本來就是找你來了,還不去?我不過是當個傳話筒而已。”說著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又為自己倒上一杯。金愛言道:“你又發什麼脾氣了?不是才叫我要沉住氣的?”阿黛道:“你們那些事不沉住氣怎麼辦?就是在那個女人家裏找到了也隻能是心平氣和的回家去說,何況還是在舞廳裏麵,什麼話不能編?”何美嬌道:“就是,反正你罰跪也罰了,麵子也有了,還計較什麼?”本來是勸慰阿黛,不曾想一人一句將話題引到金愛言身上。阿黛冷笑道:“要說沉得住氣,我們幾個都比不上剛才坐著那位。”何美嬌道:“靜芝嗎?她都不說話,一點不好玩。”金愛言道:“要好玩做什麼?人家根本就沒想過跟我們這樣滿身銅臭的人交談,對我們這樣,難道回去對著慕容昭也是?”她雖富貴卻並非名門出生,這在上流社會中常常會被背後恥笑,她也是極力掩飾這一點,今天靜芝的神態實在是讓她覺得不舒服——看不起人嗎?難道她就看得上她——破落的名門小姐!

謝子言談完事過來已經九點了,舞廳裏麵生意最好的時候。人來人往的客人帶著舞伴或者三五成群拉著一起朝裏麵走,裹在人流裏麵擠了半天才勉強回到何美嬌她們那裏。金愛言已經被家裏的司機接走,尹智平自然是跟著她回去的,此時就何美嬌同阿黛一起說話,見他過來,沒等解釋何美嬌就先開口說:“我還以為你回家去了,這麼久?什麼生意要談?”謝子言本來準備過來帶她離開,見阿黛在旁邊,也顧不得被審問,忙說:“怎麼阿黛小姐也來了?”阿黛笑道:“怎麼我不能來?”謝子言道:“並不是,隻不過下午見你們打牌打到那麼晚,以為你不出門了,也就沒通知你。”阿黛道:“通知我做什麼?你們幾個大男人談生意難道還要找個陪酒取樂的?我說謝哥你也該收斂點了,現成的太太還在旁邊呢!”何美嬌嗔怒道:“你又胡說什麼?”說著抬手就要打,阿黛一把抓著手腕笑道:“還不認嗎?怎麼戒指都戴上了?這麼好的鑽石也隻有謝哥的珠寶行才有吧?”

本來女人間談話就很難插嘴,特別這個人還是以前被自己捧過的交際花——跟準太太在一起取笑自己!但是謝子言心裏想著下午尹智平跟自己的話——眼前這個人有辦法可以讓那批貨脫手——利益當頭哪裏還顧得上想別的?便當著何美嬌奉承她說:“阿黛小姐若是喜歡,我這裏還有更好的,要什麼款式花樣也隻管說一聲。”何美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阿黛冷漠一笑,轉身到外麵露台去了。

不到半刻鍾,謝子言也過來了,在她身後看她。手裏的煙剛剛點上她吸了幾口才轉過去衝著他一笑說:“到底做什麼?你居然追到這裏來了?”謝子言笑道:“為什麼難道阿黛小姐不知道?下午您告訴小尹的話我可是全知道。”阿黛笑道:“可不是,我這樣的交際花既無本事謀生,又找不到人來養活自己,當然隻能是幫你們這些大老板牽線搭橋賺點錢了。”她知道他會跟過來,剛才那一刻鍾不過是讓他打發何美嬌離開的。謝子言道:“你有本事,不然也搭不上葉赫少琦這樣的人物,我是自愧不如,也高攀不起。”阿黛道:“你這是什麼話?說到高攀我又怎麼敢高攀你謝大老板?隻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玩法,你既然有婚約了我也不好意思擋著路不讓你走。”謝子言道:“葉赫少琦難道不是有家室的人?難道你以為他還會把你正大光明的帶回去?”阿黛冷笑道:“我要正大光明做什麼?反正他不會虧待我就是了。”謝子言無奈的笑了一下,他已經猜不透眼前的人在想什麼。阿黛掐了煙道:“明人不說暗話,我是有辦法幫你們把那批貨銷掉,不過也不是我的路子,行不行也不一定。”說完要走,到門邊又回頭說:“真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剛才放著那麼好的關係不去疏通反而來找我。”

謝子言愣住了,她嘴巴厲害他是知道的,隻是方才那番話讓人有點摸不到頭腦:找關係?剛才那些人裏麵唯一能通關係的就隻有慕容昭,可是,第一次見麵這種事怎麼能說出來?再有·····那個日本軍官武田!這就更不行了,跟日本人做交易,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再說人家願不願意還不一定呢!抬頭在人群裏搜尋她的蹤跡,還想再問點什麼,一抹紅影在眼前晃了一下,轉身進了旁邊的包廂裏麵。

包房裏有又是另一番光景:紅色刺花窗簾半掩著扣在半開的窗戶上,角落裏高立的角燈已經熄了兩盞,另外兩個也是半開不開的亮著。葉赫少琦一身西裝鑲坐在沙發裏麵,雙腳隨意搭在一起,慕容昭也是一臉放鬆,兩個人碰頭在一起說著什麼,葉赫少琦道:“這件事,我怎麼知道?上麵的決定,外交部長又不是說行就行的。”慕容昭抬頭笑道:“嫂子來了!”背地裏麵他叫阿黛“嫂子”,平時都是稱“小姐”,當著葉赫少琦的麵自然不能這樣。阿黛側身在葉赫少琦身邊坐下,也不看他,隻說:“怎麼慕容少帥要訂婚了?”慕容昭笑道:“此話何解?”阿黛道:“不然怎麼要光顧謝老板的生意?”慕容昭訕訕笑著並不為自己解釋什麼,他和靜芝的事本來就不是幾句話可以說清楚的,現在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不過他倒是很樂意被人誤會他們的關係——他和外交部長的女兒之間的曖昧,或許能幫助他在上流社會的名人間流傳出一段佳話。

葉赫少琦笑道:“難怪半天沒看見你回來,謝老板那裏又有什麼好東西了?”她不掩飾自己的過去,他也可以正大光明的說出來調笑一番。阿黛道:“我又不是專程去見他的,剛才看見珈珈在那邊才過去,沒想到人家早走了,白走一趟!”葉赫少琦臉上露出幾許驚異,卻是立即恢複正常說:“怎麼珈珈也在?我倒是沒看到。”阿黛說:“要你看到做什麼?天天看還沒看夠?”微微側了身子從玻璃桌上的雪茄盒子裏麵拿出隻雪茄點上,又說:“都是你害的,盡擋著我,不然晚上正好可以湊牌局了。”葉赫少琦笑道:“難道你不是天天打牌?停一晚上休息一下也好。”

他們這樣譏諷式的對話在彼此看來是十分平常甚至於享受,慕容昭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阿黛本來是要找郝洛珈,因為她在那邊她才過去,那麼她們一定是十分熟習的——跟阿黛熟悉的人?除了交際花還能有什麼?他開始為那抹鑽石光感到心痛——這麼美的人又那樣單純,偏偏活在這樣的環境裏麵;今天晚上是武田抱著她在跳舞,那明天又會是誰?想到這裏他笑了一下:武田可以那麼自己也可以,反正都是要錢!

葉赫少琦道:“怎麼慕容兄又在憐香惜玉了?”他以為慕容昭是在為靜芝發笑——難得的真心的笑。慕容昭笑道:“嫂子不是要打牌?正好陪著玩兩把,少琦也來。”說著就要按鈴讓服務生進來擺桌子,阿黛笑道:“三人麻將有什麼好打的?還是回去吧,你們歐陽小姐還等著呢!”她和靜芝隻有一麵之緣,卻很好的記住了“外交部長千金”這個身份。這樣一說,葉赫少琦心裏馬上明白過來,也說:“這麼晚了還是回去吧,明天還要開會的。”他準備自己開車回去——去阿黛那裏,自然不會帶著侍從一起。

“我猜他就是在問你信任外交部長的事”阿黛搖下窗戶讓他可以在開車的同時抽煙。葉赫少琦會心一笑:“那你回來得也算及時了,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應付他。”阿黛道:“要你去應付,反正遲早都是要知道的。晚點告訴他到還能讓他踏踏實實的呆上幾天,那個歐陽小姐,若是沒了外交部長千金的名號他還要嗎?”

葉赫少琦沒接話,隻是專注著開車,忽然又問:“怎麼珈珈還在上海?”阿黛笑道:“這個我怎麼知道,反正她從來都是······沒人管得到的,不過在上海倒還讓人放心一點,交給武田好了來管好了。”

前麵設有路障過不去,大概又是哪裏在執行公務了,每次來上海開會都是這樣!葉赫少琦心裏悶著不舒服,坐在車上等待又是十分難熬的,索性把窗戶全都搖了下來。許久都沒有通車的跡象,阿黛側著頭咳嗽一下,用手巾捂著嘴看他在旁邊不耐煩的抽煙,突然笑起來說:“我看那位慕容二少倒是對珈珈有興趣。”葉赫少琦沒理她,她又說:“我不過提醒一下,別不高興。”

葉赫少琦把煙一扔,狠狠把她按在靠背上笑道:“你好心?你要是好心還跟她說那些做什麼?”阿黛道:“我難道胡說了?遲早要被知道的。說實話吧,你不也希望把他們拆開。”葉赫少琦道:“話是這樣,總不能胡來,那丫頭的脾氣你是不知道,真要鬧出事情她反倒不怕了,怕就怕一個知道另一個又不認,武田也是的,什麼人不好找偏要找她身邊的。”阿黛冷笑道:“男人不都是這樣?得不到的才好!”葉赫少琦聽出裏麵的意思,隻說:“有時候得到了也不是什麼好事,武田這下子是有得受了。”他轉念又在心裏猜測剛才慕容昭跟他說的話,那是阿黛還沒進來的時候。這麼關心外交部長的人選?慕容昭真準備同歐陽家結親!那真是可惜了。他在心裏暗笑:若是自己家也有一位小姐同慕容昭那樣好,甚至嫁給他,那麼,局勢也就更有利了。

慕容昭回到別墅也是很晚了,馬超跟在後麵笑道:“怎麼突然就堵起來了。”他先送靜芝回去,逗留一陣又去接慕容昭,已經很累了,還是打起精神說:“這麼晚,也不知道靜芝小姐那邊有沒有堵車。”他本來送靜芝回別墅,半路上靜芝說不方便,其實也是賭氣,要回她舅舅那裏,隻好又掉轉方向去了。慕容昭笑道:“哦,靜芝回去了?那真是可惜。”他心裏自然是忘了舞場上那一幕,在他看來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從來都隻是用來襯托她們身邊的男人是多麼的重要——有誰會為一事無成的人轉煞費苦心隻為求得一個笑臉?自然隻有那些能讓她們高人一等榮華富貴的人才會引起她們的關注乃至於爭鬥!靜芝無非是撒氣,氣他讓她一個人離開而失了身份,回舅舅家住?那麼就去好了,在上海他沒有太多時間來浪費,特別還是浪費在女人身上。

馬超道:“那明天再去把靜芝小姐接過來?”想不透其中原因,光看今天靜芝的神態就知道他們之間肯定出了點問題。慕容昭道:“算了吧,她一個女孩子老是跟我們在一起也不好,再說她舅舅還在這邊。”

周明進來報告明天的行程安排,會議一個連著一個,又有幾位重要人員要麵,連晚上都是排滿的宴會。下午歐陽蕭又差人來約時間要跟他見一麵。慕容昭搖了搖頭說不見“就說時間滿了”。

“時間滿了,還有空閑去玩舞女!”周明也忍不住抱怨,正準備離開,他突然又把他們叫住交代了幾件事“我說二少爺這老毛病又犯了吧。”叫住馬超:“晚上你不是跟著他們?到底什麼人能把她給氣走。”

“她”自然指靜芝,私底下他們都這樣叫她——實在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稱呼。

馬超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晚上他送靜芝回去,雖然沒說話,光看她的神態就已經覺得不正常了——受委屈?不像,別的問題又說不出來,說不出是哪裏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