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動用內力走過全身,司不遇發現,除開傷處仍有鈍鈍痛感,心脈並未受到任何損傷,就連毒素,也被清除得差不多。昨夜的一些畫麵閃入腦海,他抬眸看向籠罩下來、像是阻隔浴桶熱氣往外散發的的東西,聲音同樣略帶沙啞:
“什麼吸披?這東西,你做的?”
“抱歉,忘記您聽不懂。”
經過一晚上修整,沈兮精神好了些。彩線那一剪子並未傷及要害,問棋的一掌雖然造成少量咳血,不過她第一時間服藥,也沒什麼大礙。她起身掀開浴簾,秋水翦瞳既清澈又帶著些許促狹,“CP的意思是組合,同一天遇刺,不是落難組合是什麼?”
司不遇瞳孔微收:
“你遇刺?”
“瞧。”沈兮轉身,昨晚實在虛弱疲累到極點,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你愛慕者幹的。”
“許晚茵?”
濃濃陰霾在眸內如風雲湧起,司不遇見她淡定得像無事人,不由奇怪,“你一點兒也不憤怒?”
“本來是憤怒的。”
沈兮無奈又無謂的聳肩,“不過,一回來看到你傷得更重,就不那麼憤怒了。聽過這樣一句話吧,安慰一個苦逼者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覺得還有更苦逼的人!再說,昨晚我又貨真價實的救了你一命,你人昏迷,但有姚青焰紅半夏半雪為證!”
昨晚種種,司不遇有些許印象。
箭簇沒入身體的一刻,他已封住各大要穴,毒性並未循著血脈擴散。
他隻是失血過多近乎暈厥,並未完全失去一切知覺。
昨夜的驚險和此刻的安寧形成鮮明對比,他覆下又黑又長的羽睫,道謝的話溜到唇畔,撐腰立在浴桶前的少女忽然彎腰,巴掌大的小臉寫滿靈動慧黠,笑眯眯的掏出一張素箋:“王爺說救恩求報耽誤修來世之福,但我俗啊,不想什麼來世,所以……昨夜我寫了一份和離書,也替王爺按了指印。”
素箋上的字,頗奇怪。
眼看司不遇眸子裏迸出冷冷光芒,沈兮趕緊補充:
“數日內救您兩回,換一份和離書,王爺不虧吧?放心,我言而有信,就算走人,您若願意,您的毒我還是會想辦法。當然啦,作為回報,還請王爺擇時入宮,跟你父皇說一聲,調查一事我可能無法進行,他不喜歡你是真,可血脈也是真,不會要你的命啦。”
兩枚殷紅指印,在落款處格外醒目。
完全不知什麼時候被她捉住按了那麼一下,司不遇平靜道:
“確實不虧。不過,此書還得送去京兆府尹和執禮親王處留存,你且讓本王看看,是否合乎要求。”
“還要備案?”
也是,皇族婚姻嘛,估計要辦手續!
沈兮不疑有他,舉箋湊近。
眼睛還沒來得及眨,浴桶裏的男人出手如閃電,霸道扣住她的手浸入浴桶!
和離書上的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糊成一團,墨汁則迅速和水融為一體……
看到這一幕,沈兮的心頓時碎成渣渣。
一邊徒勞想去撈回來,一邊狠狠揮向司不遇的臉:
“你個王八蛋!”
她咬牙切齒,左臂掄高而扯動背部傷口,頓時痛得齜牙咧嘴,司不遇順勢又扣住她左手,卻不曾料到她扯痛傷口短暫失去身體平衡,雙臂壓根沒怎麼用力,怒罵的人兒一頭栽進來。撲通!極大的浴桶裏水花四濺,被某人頭正好撞到胸腹以下的他臉色泛白,下一秒,覆滿水珠的俊容掠過絲絲罕見的尷尬:
“沈兮!”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饒是會水,沈兮也掙紮片刻才回神。
而這時,她已整個置身浴桶裏麵。
“叫什麼叫?”
她憤憤抹去臉上的水,恨不得掏出手術刀立刻紮死他,“叫什麼叫?我還沒罵你呢!你這個心思歹毒、莫名其妙的男人,說,為什麼要弄沒我的和離書?老娘救你兩命,還不能換一個自由嗎?我不管,你特麼必須給我補一份,否則老娘跟你沒完!”
少女全身濕透。
室內暖和,脫掉笨重外襖的她隻著裏衣,此刻濕漉漉貼在身上。
隻覺得剛被她頭撞到的腹部傷口處火燒火燎的疼,司不遇別開視線:
“走!”
“你讓我走就走,老娘沒麵子的嗎?你今天不給老娘把話說清楚,小心我讓你……”
沈兮氣憤難當,忽然眼尖的方向男人耳尖詭異飄紅。
她愣住,飛快想到剛才潛入水裏撞到的地方。
嘁,通房都幾位呢,裝什麼純情?
“王爺耳朵上這點紅怎麼回事?痛?還是……別告訴我您在害羞!”沈兮揚眉譏誚,“行了,您身上的哪裏我又不是沒見過,昨晚看了八百遍!再說,老娘解剖實驗什麼沒看過?這種事情看得多了,又不止你一人!咱們還是說正事,為什麼……”
“你說什麼?”司不遇猛然側頭,曠野孤狼般盯住她:
“看過的,不止本王一人?”
“……”這關注的點感覺不對啊!
“本王問你話!回答!”
浸泡在水裏的大手忽然揮出,司不遇準確捏住她的下頜,眸心隱隱似有火焰。
沈兮被捏得莫名其妙,對峙之際,浴簾忽被姚青掀開:
“王爺……”
“該死!”司不遇大手一揚,不由分說將氣鼓鼓的少女大力按進水裏,怒火殃及四野:
“進來都不知道發出聲音的嗎?”
“……”
端著燕窩粥的姚青同樣莫名其妙,隨即,眼尖發現大浴桶裏正在咕嚕咕嚕冒泡,深色浴水上漂浮一點杏色,貌似是王妃的衣衫顏色。他瞬間頓悟,趕緊轉身,將托盤往旁邊一放,閉眼往外走,“打攪王爺和王妃,對不起,屬下立刻出去!”
門外,焰紅,半夏和半雪見姚青飛也似地跑出來,齊齊問道:
“怎麼了?”
“唔……”姚青垂眸關門,“王爺王妃……同在一個浴桶。”
三個人大吃一驚,還想再問,姚青一溜煙跑掉。
他也搞不懂啊,一個重傷一個輕傷,怎麼就……
情難自禁嗎?
對,肯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