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事情是這樣的……”
淳於默簡明扼要的將目前的狀況和盤托出,跟沈闊聽到的消息分毫不差,看來淳於雄也是個老奸巨猾的,知道這些事都瞞不過世子,也就不用瞞了,和盤托出,還顯得很有誠意。
楚寧靜靜的聽完,不置一言,淳於默喝了口茶水,然後又道。
“聽祖父說過,當初二房三房的人請辭,你曾建議祖父將他們留下,可是預想到了這一天?”
“一點沒想到。”
“呃,這……這樣呀。”
本來還以為,楚寧會借此炫耀一下她的先知能力,結果沒想到她這麼直白,直言這件事她根本沒想到,所以她不打算幫忙了?
“也是我們唐突了,為難了林公子,還請林公子見諒,既然此事已出,不知林公子可有相應對策?”
“一點兒沒有。”
“哦,那既然這樣,就不打擾林公子了,不送!”
淳於默笑意盈盈的說著逐客的話,楚寧眉頭輕挑,瞧見他眼睛裏那一簇怒火已經壓不下,正噌噌噌往外躥,楚寧一點兒不愛看!就當沒看到,起身,告辭。
“恕在下愚鈍,未能幫到淳於氏,見諒見諒。”
說完,不等淳於雄說話,楚寧轉身就走,那個幹脆,那個不留情麵!
淳於雄眼神中迸出不一樣的光彩,當即喚道:“寧兒。”
應聲,楚寧站住腳步。
淳於默跟被針紮了似得跳起來:“祖父,你還留她作甚?剛剛孫兒好言好語相求,祖父也看到了,她不願出力,不想幫忙,她隻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外祖家頃刻間覆滅,她解恨!”
淳於雄沒有在意淳於默的喊叫,隻是看著楚寧,緩緩道。
“寧兒,你可怪過外祖父?”
怪他什麼?怪他這些年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受難,從未伸手護一護?楚寧心中冷笑,不是她不怪,而是他太高看自己了,淳於氏的相護,能攔得住世子?世子想折磨她,估計連皇上都不敢放個屁!
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楚寧轉回頭,隻見笑意,未見傷懷,這倒是讓淳於雄失望了一下。
“我從未怪過外祖父,在明知不可為的情況下還要硬撐,那不是智者所為,若我是祖父,也定會選擇為了家族,放棄區區一外孫女。”
呃,這話說的,淳於雄並未感覺到欣慰,反而是有點老臉發燙,人家小姑娘都沒怎麼介意,他還巴巴湊上去問了!
“若是不怪祖父,為何對淳於氏的危難置之不理?”
淳於默皺起眉頭,質問楚寧,那個理直氣壯,那個理所當然!
楚寧發笑:“若按大公子所想,我幫了是應該,不幫就是大逆不道,背信棄義,不堪小人?若當真如此,我還真想讚歎九鳳陰兵一番,正好也讓大公子瞧瞧自己的真麵目!”
“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淳於氏不想出贖金,還想要回人質,請我來出謀劃策,若是我出的計策能夠牽製九鳳陰兵,悍匪或許會選擇隱忍而放了人質,但是我的大名就會掛在追殺榜的第一位!我一介弱質女流,在悍匪的追殺下,恐怕難活一個時辰!”
“若是我的計策未能幫助淳於氏渡過難關,是不是這個鍋又要我來背了?外祖父和大公子想在家族麵前說得過去,找我這個煞星當替罪羊,最合適不過了!”
楚寧的話脆聲脆響,震的淳於默直懵,淳於雄靜靜的看著楚寧,一言不發。
“對於你們來說,五千萬兩不想舍,那是淳於氏的命根子,二房三房的人也不能丟,那關係到淳於氏的名譽,但是對於我來說,我的命就是我的全部,你們尚且不肯放棄自己的全部,憑什麼要求我放棄自己的全部來挽救你們?”
“若是我不挽救呢?就會被冠上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帽子,在我那個已經不堪一擊的名聲上麵,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你們是為了保存家族實力與臉麵,你們做的一切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我僅僅是不想丟命,就是狼心狗肺,見死不救,大公子,可是這樣?”
楚寧的目光灼灼,淳於默還從未聽過楚寧說這麼多話,在前幾日,楚寧還是一個孤立無援,任憑眾人砸雞蛋卻反抗無力的弱女子,她當時沒有哭訴,沒有委屈,可以說,在那種群起而攻之的時候,她選擇先保住自己,不去激怒別人的做法是對的,對於一個無身份無地位無靠山的女子來說,她當時的冷靜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今日楚寧所表現的另一麵,讓在場的淳於雄淳於默都無言以對,他們叫楚寧來,確實沒有為楚寧想過一分一毫,也沒有考慮過她的安危,可是現在情況緊急,考慮不周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我們確實考慮不周,但眼下情況緊急……”
“所以你們的理由是情有可原,我的理由就是小人行徑?”
“你不能這樣說,眼下淳於氏麵臨滅頂之災,你若在此時還計較這些,就太看不清形勢了。”
“淳於氏的形勢,跟我林丁又有何關係?對別人有所求,就要有‘別人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的覺悟,結果到了大公子這裏,就變成了‘幫忙是本分,不幫是過分’的境界,恕在下才疏學淺,達不到大公子的境界。若多問一句,外祖父,如果此時此刻換做了您,您會作何選擇?”
楚寧一甩,直接將矛頭指向了一直沉默觀望的淳於雄,您老也別光看戲了,我說的口幹舌燥的,你也得出出力呀!
淳於雄看著楚寧閃閃發亮的眼睛,覺得真真是諷刺,從楚寧一進門,她的說辭就鋪墊好了的,就在剛剛,她還冠冕堂皇的說:不怪外祖父,若是當年換做是她,也同樣會為了保護家族而選擇放棄區區一個外孫女。
現在輪到她問他了,會不會為了曾經放棄過她的外祖家,心甘情願的以身犯險?淳於雄捫心自問,他不會,就如現在的楚寧,一樣不會。
原來從一進門,她的套路就開始了。可悲他自歎一世英名,現在卻連區區女娃都防不住。
淳於雄深深的看著楚寧,若說剛開始他還欣賞楚寧的才思敏捷,是成大器之才,現在他已動搖了自己的想法,楚寧已經超出了他對她的評價,當她完全展露她自己,她將變得不可控,捉摸不透。若為善,國之棟梁,若為惡,民之蒼狼。
或許,她現在還沒有完全展露她自己。
這個外孫女,著實是深的厲害。
淳於雄慈和微笑:“同你一樣,選擇自保。”
得淳於雄的話,淳於默驚疑,楚寧淡然,拱手行禮。
“外祖父深明大義!”
淳於雄眼神精光閃過,慈和猶在:“寧兒,你做的對,這些年,苦了你了,在苦難中你學會了自保,外祖父很高興。”
楚寧抬頭,含笑道:“外祖父錯了,這些年我一點也不苦,世子對我調教有方,助我成長,世子對我如何,我自己清楚,不需外人評說,生活如飲水,冷暖自知,世子的為人如何,祖父也不必提醒,我現在以屬下的身份追隨世子,世子為善,我即為善,世子為惡,我比他還惡,他有這個能力,亦有他的驕傲,所以外祖父不必用‘這些年的苦難’來離間我與世子的關係,況且,我不出手相幫,與世子的相護沒一點關係,他信我,我自然不能辜負他。”
這一番話說出來,淳於雄胸口震動,除了震驚,更多的是差異,楚寧又一次用敏銳大大的刺激了他,他以為,楚寧這次腰板這樣硬,完全是有世子在背後撐腰,才用‘這些年的苦難’還提點她,讓她清醒的認識到,世子給予的撐腰,可能是幻境,說破就破,卻沒想到還沒有循循善誘,就被她堵了個嚴實。
滴水不漏!他想插針,她連縫都沒給留!
淳於雄隱下胸口的震蕩,無奈的笑了笑:“外祖父竟然老糊塗了,本以為可以對寧兒提醒一二,卻忘記寧兒如今已是大姑娘,自有判斷。”
他假,楚寧也假,當即笑的眉眼彎彎:“外祖父心疼孫女,孫女感激不盡,二房三房那裏自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既然九鳳陰兵圖財,暫時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外祖父切莫急壞了身體,此事徐徐圖之為好。”
淳於雄掛著笑容:“寧兒說的極是。”
“那外祖父與大公子先忙,在下告辭了。”
“好。”
一直到現在,淳於默都在驚疑中緩不過神來,楚寧的身影消失,淳於默愣愣轉身。
“祖父,楚寧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記得幾年前還見過這個堂妹一麵,不是現在這麼凶猛呀!
“變成怎樣了?你覺得她不該變成這樣?”
淳於默撓頭:“也不是說不應該,而是……變得,太快了。”
淳於雄真是累了,緩緩靠在椅子上,聲音低緩。
“她沒這點本事,就活不到現在。”
不過……她的變化卻是太明顯了,是跟世子有關麼?楚寧現在的某些作風,確實越來越像世子了,出其不意,往死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