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在此之前,我其實也有意無意在某些瞬間懷疑過他,但是現在親耳聽見,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我問:“為什麼懷疑他?”
月娥緩緩搖頭,“不是懷疑,我……看見了。”
“眼見不一定為實,也許……也許是誰化身為他的模樣……”
“這話,你估計連自己也不相信吧。宗荀為魔尊,天上地下誰有這種能耐可以化為他的模樣?”
變身之術,無論神魔妖鬼,都可以習練。隻是化身為尋常妖獸或者天地間不存在的東西容易,但化身為一個三十三天的魔尊,卻絕非易事。
宗荀的修為已至化境,如果有誰假借他的形貌,他必然能夠有所察覺。除非默許,否則那假冒者不可能堂而皇之出現在世上。
月娥道:“我本不願意和你說,但是,天樞死生未卜,我……我也管不了許多了。”
我還是不死心,“你聽到宗荀說話了嗎?”
月娥目光堅定,“是的,我聽見他說話了,我相信我的眼睛,也相信我的耳朵。那人是宗荀,我絕對不會認錯。”
“他……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要讓讓七星沉淪,讓諸神臣服,讓天地萬物,皆以他為尊。”
我渾身顫抖,我不敢相信,不願相信,前些天還在忘川船上言笑自若的宗荀,能做出這種事情。
我猛然起身,“不對,這不可能!”
“阿春,你要做什麼?”
我急急離開,沒有回答月娥的問題。
三十三天玄鐵石門緊閉。我無法從別的入口進入三十三天,整個三十三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封鎖,雖無銅牆鐵壁,但絕對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我落定在石門外,守衛已經不是年輕,換成了一個高瘦孤拐、長須白麵的漢子。
“來者何人——”這漢子一字一句,拖著長音,聲音如同來自幽冥地獄,幽冷沒有一絲情緒在裏麵。
我眯眼細看他的眼睛,漆黑而無眼白,果然非人非魔,是一隻厲鬼。
我沉聲道:“吾乃忘川淮亡,沉湖鬼母之女,你是何界之鬼?為何在此鎮守三十三天?”
那鬼冷笑了兩聲,“嗬嗬……嗬嗬……吾非幽冥之鬼,亦非沉湖之鬼。你的身份,無法震懾吾。”
我“哦?”了一聲,“這麼說,你是個孤魂野鬼嘍?”
那鬼又冷笑了兩聲:“吾乃三十三天外,厲鬼無容。”
我問:“宗荀呢?我要見他。”
“正好,他也要見你。”那鬼雙臂向外一推,玄鐵石門轟然打開。
“請進吧,淮亡大人。”
門內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我腳步微頓,輕聲道:“三十三天的風,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是啊,雪停、風冷。”厲鬼無容在我身側陰森森道:“三十三天,天外還有天。淮亡大人要小心啊。”
我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多謝你的提醒了。”
三十三天空無一人,就連昔日最熱鬧的集市,此時也是落針可聞。
我一路行至大雪坪,抬眼望天,經年的雪,停了。
一朵朵雪花懸停在空中,死一般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