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您今日怎麼得空來了?實是不湊巧,暢春園那兒還有一幫子先生同期在等了小婿拿墨救場,容小婿怠慢一二,回頭再上門請罪。”傅恒恭恭敬敬地朝賀蘭氏行了個禮,徐明薇這才看見了他額上的細汗,顯是來得十分著急。

賀蘭氏淡笑道,“賢婿但去無妨。我也是聽說你母親這幾日身子不太好,順便來看看。”

又朝徐明薇說道,“既如此,你先替恒哥兒找了那墨。娘也該回去了,不必相送。”

徐明薇隻好點點頭,見賀蘭氏的身影在拱門處沒了蹤跡,才回頭問傅恒道,“可是那塊用瑞木盒子包了的,上頭盤了金色蛟龍的?”

傅恒點頭稱是,一邊往書房走去。

徐明薇跟在他身後,回憶道,“好像是被婉容與其他墨塊一並收起來了,說是怕放架子上曬了日頭,給曬壞了。這會兒怎麼又急著要用?”

傅恒不耐道,“東西放著便是要用的,收起來作甚?你趕緊找找,落在哪兒了。”

徐明薇聽了也不吱聲,前頭說隨便她們擺弄了家裏的也是他,回頭倒怪起人來了。

傅恒說罷一琢磨,又覺著自己語氣不好,自己找補道,“今日與先生等人遊暢春園,不想碰上個東瀛浪人,狂妄無禮至極。眾人聽了不服氣,這會兒正說定了要與他鬥字,令人張羅了文房四寶。我便想起來家中還有這樣一塊寶墨,你也知那徽墨,沾筆最是順暢,正好合用,也省得那浪人拿器不利做了借口,輸了還要攀扯。”

說話間已是到了書房。徐明薇開了書架後頭的小箱子,才開到第二個便找到了那塊徽墨,笑著遞到傅恒手上,說道,“看看是不是這個?你們也是,與個浪人置什麼氣。他說便讓他說,難不成他說這天是方的,天就真成了方的不是?”

傅恒開了盒子驗看,確實是墨身上盤了條精巧蛟龍的那塊,便仔細收進袖袋裏,笑道,“說了你也不懂,這便是文人的氣節所在,嘴上說的不牢靠,大家筆頭底下見真章罷。”

徐明薇暗自搖頭,這些小青年,正是熱血的時候,能耐得住旁人的挑釁才叫稀奇了。

因此好生送了傅恒出門,又囑咐道,“比試就比試罷,不好太過奚落了人家,仔細動起手來。聽說這些個浪人都是隨身帶了刀的,你是從小練過武的,我也知你不怕。但大千先生他們卻是沒有經過這陣仗的,受了驚嚇就不好了。”

傅恒心想婦人就是婦人,在內宅裏頭聽到些許故事便當了真,哪有這樣輕易就動起手來了的?又覺著她是真心關切自己,心裏便是一暖,柔聲應道,“知曉了,我自有分寸的。”

這會兒他才看見徐明薇眼下有抹淡淡的青黑,皺眉道,“怎地昨晚沒睡好嗎?看你這眼圈黑的……回頭忙過這陣子,我便在家多了……”

徐明薇心裏失笑,這哪兒跟哪兒啊,敢情他還當自己是沒了他陪著,夜裏才睡不好了。麵上卻是不顯,亦是朝他溫柔一笑,說道,“嗯,那你自己小心些,早些回家來。”

傅恒心裏微微得意,媳婦雖然麵緊,到底還是念著他的,一陣腳步輕快,便揣著那塊徽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