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門外有耳

夜色深寂,勇安侯初初從宮裏回府,他進了書房抖落了滿身的風雪,掃了眼坐在輪椅上的趙斯年,目光微沉,“這些日子,為父也得了不少消息,看來是有人在爭對侯府,你可有眉目了?”

趙斯年捏著手中的紙條,神色裏閃過一絲寒意,“父親,封家看來是不會善罷甘休了,春闈之後封大公子進朝堂,依官家的意思,到時候必然會重用,咱們須得盡快有所行動了。”

這紙條是他回府的時候從老位置摸出來的!先前寫了他母親的名字,他母親便去了,後來寫了勇安侯府嫡長子,孩子便出了事,如今這上頭寫了他父親的名字!背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難不成真的是要替她報仇?

勇安侯略顯疲憊的坐在碳盆邊烤著火,抬手端了盞茶吹了吹,語重心長,“這些事看似與封家無關,但事或許都是你那世子妃而起,事已至此,你也推不開責任,如今既然得官家看重,讓你來接管,你明日就去。”

趙斯年坐在輪椅上,捏著筆默了片刻,“父親,官家此舉,或許有別的用心,璟王再怎麼說也是他嫡親的胞弟,如今將他的權削了個幹淨,官家難道真的就打算將璟王一直打壓下去?”

勇安侯冷笑道:“看似官家是防著他,實則是在護著他,將我們勇安侯府推入了火坑,如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我父子二人,你須得更加謹慎才是,如今榮王殿下年歲尚小,好在皇後娘娘深明大義。”

趙斯年微微頜首,“兒子明白。”

“你能明白就最好,對了,那容小娘什麼時候生?”勇安侯摩擦著指尖的玉板指,渾濁的眼微眯了眯,臉上的溝壑與疲憊將他襯得很是蒼老,連著曾經的意氣也一並被削減了個幹淨。

“快了,再過兩個多月就該生了,隻是……隻是如今她胎位不正,若如今不加以調理,怕是要難產了,父親,我……”

勇安侯冷冷的凝著他,“所以你就去了封家,求了魏小神醫!”

“是,兒子也是沒有辦法了,那畢竟是我的孩子,父親,我怎能置之不理?”他緊了緊拳頭,抬頭瞧著勇安侯。

勇安侯捏著茶盞,眯了眯眼,“孩子若是順不出來,就從肚子裏取出來,許多事情你應該明白,都是因她而起!縱然是平安生了孩子,這個女人,也萬萬留不得。”

其實在侯府裏好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他隻是沒想到會這樣嚴重!這容小娘與他先夫人本就是遠房的親戚,若是有個什麼事情,也必然是二人相互的攛掇,才造成了如此困局!

趙斯年錯愕的瞧著他,“父親!我怎能做出這樣的事?她是我的妻,懷著我的孩子,如今就要生了,去母留子,我做不出來!我已經去求了,必然會想法子保月容平安。”

“混帳東西!區區一個妾室,算你哪門子的妻!當初為父費盡心機將封家嫡女替你娶了回來,可你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麼混帳事!勇安侯府淪落到這個地步,你以為是旁人之失不成?我告訴你,

這個女人你若是再留下來,你就等著勇安侯府滅個幹淨!”

勇安侯得要吐血,瞪著這不成器的兒子,“如今勇安侯府成了什麼樣子了,你還有心思溺在兒女情長裏?做為男人,當有責任有擔當,可這樣的擔當,該是天下事!如今你宿在脂粉堆裏,成何體統!”

趙斯年也不忍了,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父親!母親在牢裏是被你派了人毒死的!母親死了,他們還是窮追猛打不願放過侯府,既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封家更勝一疇,還是我勇安侯府更勝一疇!我自問對她無愧!但封家如此咄咄逼人,我必不會再心慈手軟。”

勇安侯想起死在牢裏的妻子,又想起她死後侯府裏的那一場火,一時心如刀絞,“無知小兒!你在朝堂也有近三年的光景了。如今竟然還看不透!勇安侯府能走到今日,憑的可不是一腔怒火!你好生反省反省!”

他拂袖而去,趙斯年緩緩的坐了回去,在外頭聽著的侯月容緊了緊食盒子,一抬頭撞進了勇安侯那幽深的眼神裏,她嚇了一跳,手裏的食盒險些摔了,“侯……侯爺。”

勇安侯冷哼了兩聲,低頭看了眼隆起的肚子,“夜色深了,你大著肚子,以後就不要來書房了。”

“多謝侯爺,妾身記下了。”她聽著先前的那些話戰戰兢兢的。

勇安侯點了點頭,抬步越過她,她瞧著勇安侯的背影咬了咬牙,“妾身知道侯爺是想拿妾身去給封家一個交待,可妾身這些年對姐姐一直照顧有加,從未有過半分的不敬,侯爺有沒有想過,或許這些都不過是封家試探勇安侯府的一個借口!”

“你倒是心思細。”勇安侯瞥了她一眼,侯月容這個女人,當初先夫人帶回來的時候他就不喜歡,這個女人的眼睛不幹淨,心裏藏了太多的詭計,就連後來抬了妾,也不過是因為自己兒子碰了她,這樣一個不知檢點的女人,他是半點也瞧不上,但礙於先夫人堅持,也就由著她去了,如今釀下大禍!

或許他夫人也不知道,有一天她會栽在這個遠房丫頭的手裏,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妾身隻是一個女人,人微言輕的,妾身又能做些什麼出來?侯爺,妾身在府裏的這些年,在府裏從不敢有半分逾矩,如今侯爺若要殺我泄恨,我也認了,若是妾身能憑一已之力護住侯府,妾身心甘情願

,隻有一點,萬望侯爺善待妾身的孩子

。”

她垂眸撫著肚子,眉目間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加之那單薄的身形,一時我見猶憐。

勇安侯凝著她冷笑道:“在本侯麵前,收起你這一套,世子妃當初在侯府發生了什麼,你別以本侯不知道,若今日當真殺了你泄恨,也無傷大雅,但眼下念在你腹

中還有孩子,你好自為之。”

侯月容瞧著走遠的勇安侯,她猛的鬆了一口氣,身旁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忐忑不安的小聲道:“小娘,咱們……”

侯月容抬手便給了她一巴掌,性情越發的暴躁,“我如今是世子親喚的大娘子!你喊的哪門子的小娘!不懂規矩的丫頭,滾下去領了罰再來。”

丫鬟嚇得一個她哆嗦跪了地,“奴婢一時嘴賤說錯了話,大娘子恕罪。”

侯月容厭惡的掃了她一眼,“滾下去,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子。”

丫鬟見狀連滾帶爬的走了,她拎著食盒進了書房,卻見趙斯年正坐在桌案前發怔,連她走近了都不知道,細看之下侯月容頓時崩潰了,她緊了緊手中的盒子,哽咽著道:“我說世子今兒怎麼沒來我那兒呢,原是在這兒陪著姐姐。”

趙斯年見她的點心盤子要落在畫上了,一抬手便將畫收了起來,“你不在院裏好生歇息,你來做什麼。”

“妾身……妾身見夜深了,捏心你餓著。”她柔若無骨的手伸過去,趙斯年微微側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以後沒事,不要來書房了。”他將畫收了起來,細細的藏進了盒子裏。

抬手間那一張紙條忽的飄了出來,她捏起那紙條呼吸一窒,“你……又收到這東西了?這定然是有人在惡作劇。”嗬,勇安侯不是想讓她死嗎?無論這寫紙條的人是誰,隻要勇安侯死了,她的性命便算是保住了。

趙斯年接過那紙條,沉聲道:“惡作劇?先前那幾張紙條後頭發生了些什麼,想必你也清楚,如今那人竟妄想對我父親下手,嗬,我父頗得聖恩,怎會由著旁人來害他!”

侯月容見狀附和道:“世子說的是,侯爺是何等人,當初陪著先帝征戰的時候,那起子小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世子放寬心就是了,不過,這寫紙條的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對這府裏的事情知道的這樣清楚,還是要查清楚才好。”

趙斯年凝著上頭的字跡,目光深沉,“這字跡與她的一模一樣!究竟是什麼人!”

侯月容看了看那張紙,“這紙與尋常的紙也沒什麼區別,上頭的墨也是最尋常不過的了,世子,不如好生想想,有沒有人近了你的身,將這東西放在你的身上。”

趙斯年細想了想,微眯了眯眼,“封家二小姐?”可那位二小姐隻是將他打了一頓。

“或許就是她呢,咱們侯府的事情她也是略知一二的,拿了這些東西來唬人,也不是不可能,世子,不如就讓妾身去會會她。”侯月容垂眸,手擱在肚子上,眉眼間透出幾分溫柔來。

趙斯年待她的態度也溫了幾分,他將人拉到身旁,伸手輕撫著她的肚子,“如今你要少走動,封家那樣的地方,我不放心。”

侯月容柔聲道:“方才……侯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殿下,隻要我能護著侯府,我做什麼都願意,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隻是孩子幼時便沒了母親,可憐得很,到時候殿下定要好生待他……”

趙斯年的心頓時又化了,他將侯月容抱在懷裏,忽的想起與封錦明在一起的那些時光來,心裏一時如針紮一般的疼,這樣的疼讓他每每午夜夢回都備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