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晨風驀地吹來。
玉狄一句話,猶如一陣冷冷的煙霧,吹散在雪的耳畔。
“主子,屬下認為,我們應該去夜零主人的故鄉尋她。立刻。”
如果人界草原上隻有她的發帶,而不見她的身影,那麼她定然已是回到了自己的故鄉。夜主人的重生若真的與魔界有關,那麼放夜零一個人活動可不妙。
這次,雪終於將目光落在玉狄身上。後者也恰巧望著他,目光堅定,此刻還有著隱隱的凝重。那個時候,兩人都意識到了事態的不尋常。終於,雪稍稍收斂玩味慵懶的姿態,變得肅然。
隻是肅然中,仍然邪魅又狂傲。
如今的他,已經習慣了保持邪魅狂傲的姿態呢。不像是幾千年前,雖然冰冷,卻是冰冷得溫柔,冰冷得和煦。經過歲月的洗滌,本是用來偽裝的一層堅殼,漸漸被融化,與靈魂融為一體。
不得不感慨,時光太強大。
與之對抗,連神,都注定要遍體鱗傷。
——
人界北方,K市。
雪仍自飄零,整座城市一片純白。
因為是人界,與神界的時間有些差異,此刻天已大亮。為此,雪和玉狄運用了隱身術,以免暴露在人類眼中引起軒然大波。不知為何,那個時候,雪望著他沒有見慣的景色,莫名的心不在焉。
還記得走之前,玉狄問了他一個問題:“主子,你不要留下來照顧夜主人嗎?”
那時他微微一笑,笑得狂傲不羈又理所應當,“不是有潭女和青兒了嗎?”
他雖然如此說,卻隻有他自己知道,沒有留下來照顧她,不隻是因為他信任自己那兩個奴仆。也是因為,他想要逃避。如果她的重生,真的不平凡,他注定要逃避,逃到天涯海角。
嗬,命運就是會捉弄人呢。
另一邊,玉狄盯著雪含笑的側臉,無聲歎息。
兩人雖然都運用了隱身術,但卻可以見到彼此,所以那個時候玉狄可以望見雪的笑,邪魅狂傲之下,是多麼的苦澀。
其實雖然身為神,還是個守護神,幾乎居於這整個龐大的世界的頂點,但是玉狄曾不止一次地質疑——
做神,真的好嗎?
神,也有神的無奈,神的悲哀。
猶如雪。
他,神界一代翹楚,有資曆與神王一較高下。雖然外表冰冷如雪,性情卻風花雪月,可以溫柔寵溺地愛一個女子。然而造化弄人,一場災難,使他性情大變,從此暴戾無情,再也沒有對誰露出過真心的笑。如今,他與那個女子竟又重逢。可悲的是,如今那個女子身體中,竟隱藏著魔性。
魔界,可是神界的敵界,是與神界無條件對立的世界。
如果他的感覺沒有錯,那麼他們注定要別離。神和魔,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然而,他卻隻是微笑。
他的感覺比他敏銳,他若都看透了這一切,他能迷茫於此嗎?
顯然不可能,所以在他看透一切的時候,雪早都看透並且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這便是守護神嗎?這便是仙齡上千的守護神嗎?本來心愛的女人歸來,他的性情可以恢複淡和,卻偏偏造化弄人,而使他不得不繼續偽裝。
看似邪魅狂傲,實則堅強、隱忍,隱忍到令人想為此呐喊。
或者說,神,隻能如此……
隻能悲哀,隻能無奈,浮華背後,是常人難以理解的寂寞……
“玉狄,你胡思亂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