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佑福沒有直接回答葉興盛的問題，而是語氣很凝重地說：“小葉，你知不知道，你在天元市得罪了一個很有分量的人？”
胡佑福把“分量”兩個字，說得很重，讓葉興盛愣了一下。
仔細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經曆，葉興盛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天元市市委副書記、市長鄭振東。前段時間，鄭振東給他小鞋穿，而他，趁著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龍振國到天元市調研，讓龍振國警告了鄭振東。
打那以後，鄭振東姿態放低了許多，不再給他小鞋穿。
“書記，您說的是天元市二號人物鄭振東嗎？我確實得罪過他。不過，準確地說，不是我主動去得罪他，而是，他先欺負我，恰好龍省長下來調研，龍省長為我撐腰，僅此而已！”
“不是鄭振東！”胡佑福停了片刻，又繼續邁開腳步。
“不是鄭振東？”葉興盛一頭霧水：“書記，除去鄭振東，我沒得罪其他人了呀！”
胡佑福輕輕地歎息：“你這個小葉啊，說你笨嗎，你不笨，說你聰明吧，你也不聰明。你連自己得罪了什麼人都不知道，虧你還是副市長呢，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在明處，敵人在暗處，你覺得，這樣跟別人過招，你會贏嗎？”
被胡佑福這麼一說，葉興盛深深地不安。
胡佑福說的沒錯，如果敵人在暗處，他在明處，一番較量，他確實很難贏對方。
可問題是，除去鄭振東，他真不知道，他還得罪了什麼厲害的人物！
“書記，除去鄭振東，我真不知道，我得罪了誰！”葉興盛十分困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也難怪你不知道，你的對手是條老狐狸，藏得很深！我問你，你知不知道，天元市第一副市長是誰？”
“第一副市長？”葉興盛第一個想到的是天元市常務副市長穀玉溪，旋即他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和穀玉溪還沒有過什麼過節。
猛然間，一個人的形象閃進腦海，葉興盛禁不住叫出聲來：“是他？”
“現在，你想起來是誰了吧？”
“符兆亭！”
胡佑福不說話，繼續往前邁開腳步，沒多久，兩人走到了街道的另一頭，方才停下腳步。
“小葉，關於符兆亭的情況，你了解多少？”胡佑福問道。
葉興盛把他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告訴胡佑福，不外乎，符兆亭寫的調研稿很出色，深受現任省委書記的欣賞。
“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你還了解到什麼？”胡佑福問道。
“沒了！”葉興盛說，皺了皺眉頭：“胡書記，這個符兆亭，我可沒得罪他呀。他這人平時不苟言笑，我和他交往不多。要說得罪，那也是有一次，一名記者來采訪我，我讓那記者去采訪符兆亭，然後，他就很惱火，一個電話打過來，將我給罵了。事實上，那記者要采訪的事例是市場流通假貨案，而符兆亭分管的是工商局，那記者本來就該采訪他的！”
“單單這件事，不是什麼大事，我估計，他不會因為這件事小事跟你翻臉！”
“可除了這件事，沒別的事兒了呀！”葉興盛眉頭皺成了一團，他平時跟符兆亭的交往不多，怎麼就跟他結下梁子了？
“真沒別的事兒了？”胡佑福追問道。
葉興盛又想了一會兒，搖搖頭：“沒了！”
胡佑福轉身，繼續往回走：“小葉，我問你，天元市是不是最近發現了一個大型礦資源？”
胡佑福這麼一說，葉興盛就想起來了。
前段時間，省國土廳副廳長馬瀟瀟帶人下來調研，有人給他發短信，讓調研團去東天區的一條小溪邊調研，結果，在那裏發現了亂采礦的現象。
這件事，葉興盛並沒有放過，後來，他派人去那裏調查，結果發現，那塊地含有鋯礦、鈦礦等礦資源，而且出礦率還很高。
那塊地，目前有一家公司正在抓緊做征地工作，想把這塊地給拿下來。隻是，因為那家公司給的價格低，村民不同意賣地，雙方劍拔弩張，氣氛很緊張。
省日報剛剛曝光全省各地亂采礦的現象，天元市被點名批評，國土局是自己分管的單位，葉興盛當然不希望自己分管的單位出事，於是指示市國土局，務必要采取措施保護好農田，別讓隨便采礦的現象發生。
剛指示完，副市長符兆亭便找到他，委婉地要求他別阻撓那家公司征地。
葉興盛早就對符兆亭不滿，對符兆亭的請求不予理睬，這是他分管範圍內的事兒，符兆亭又不是他的領導，有什麼權力幹涉他職權範圍內的事兒？
這件事根本就是不是什麼大事，而且，自己也沒做錯，葉興盛沒料到，區區一個符兆亭，竟然驚動到省裏頭，就連他恩人胡佑福都知道，他得罪了符兆亭。
難道，這個符兆亭的能量真的這麼大？
“書記，我是分管市國土局的副市長，那處礦資源如果開采，勢必破壞環境，我指示市國土局製止，這難道也有錯嗎？我要是不指示，村民跟礦公司鬧出什麼大事兒，豈不是很麻煩？還有，那家公司在那裏采礦，會破壞環境，省日報要是再次曝光，這個責任，我也承擔不起啊！我覺得，我所做的都是正確的，雖然得罪符兆亭，那又怎樣？我沒做錯事兒，難道，符兆亭會把我怎麼樣？”
葉興盛一時情急，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
胡佑福倒是不著急，很耐心地聽葉興盛把話說完，然後，問道：“小葉，你所做的沒錯，但是，仕途上，有時候，不是以對錯來論事和考慮問題的。我問你，這個符兆亭的來頭，你清楚嗎？”
“他不就是寫了一篇調研文章得到省委書記的賞識而已嗎？”葉興盛十分不滿，心裏憋了一股氣，區區一篇調研文章而已，如果他葉興盛用心去寫，肯定也能寫出來。
符兆亭憑什麼光靠一篇調研文章就不可一世，目中無人？
“不單單是一篇調研文章，小葉，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胡佑福語氣變得很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