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亮離開之後不久，到了吃飯的點。孫德盛帶著車前子來到了招待所的食堂，雖然招待所裏沒有多少住客，不過由於附近幾家單位也在這裏用餐，飯口的時候，來吃飯的人還是絡繹不絕的。
這座食堂充滿了孫德盛兒時的記憶，裏麵二三十張餐桌。來吃飯的住客和周圍的人手裏端著搪瓷的餐具，排隊在盡頭一排玻璃窗口的取餐點等著打餐。取餐口立著一塊小黑板，上麵用粉筆寫著——今日午餐，白菜豬肉包子，韭菜雞蛋包子，大米粥。
之前入住的時候，孫德盛已經在前台換了他們倆的飯票。當下兩個人排在隊伍後麵，因為這一鍋的包子還沒出籠，排隊的已經有了二三十人。
排在二人前麵的是兩個人來首都出差的人員，他們倆一看就是招待所的常客。排隊等著的時候，湊在一起聊著八卦。左邊偏瘦的男人說道：“知道我昨晚在哪吃的嗎？說出來嚇你一跟頭，全聚德......就我和老趙兩個客人，六局那邊陪席的就有七八個。結果上了十六、七個菜，正經一桌子。光烤鴨子就上了倆。抽的是牡丹，喝的是五糧液。最後老趙喝大了，吐了何館長一褲襠......”
旁邊一個中年胖子聽的直吧唧嘴，他有些懊惱的說道：“我就說昨晚和你們一起去，我還沒吃過烤鴨呢......你說這兩天就要回去了，下次再來首都出差也輪不到我了。要不是昨天出的怪事，我也不至於耽誤了一宿......”
聽了中年胖子的話，偏瘦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車前子和孫德盛。見到兩個人都沒有留意他們倆，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昨晚也喝多了，你不說這個，都忘了問。要不說喝多了誤事呢.....那件文物最後找到了嗎？這可是他們公安部委的招待所，在這裏丟東西可是打了他們的臉......”
“找到是找到了，可是我總感覺不對勁......”胖子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隨後低聲說道：“老張你知道我是全程參與了這次考古行動的，也是我發現的那件雙耳浮龍羊角尊。也是我定性那就是戰國時期魯國的鎮國之寶......可是這次失而複得之後，我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了，我偏偏又說不出來......”
說到這裏的時候，胖子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隨後繼續說道：“我複查過重量，以及重新對比過照片上的釉色痕跡。連底座的泥胎痕都是一摸一樣，不管怎麼看都是在山東出土的雙耳浮龍羊角尊，可是我不知道怎麼中了邪，總是感覺到哪裏不對的......”
“你這就是累的，再者第一次到首都不適應。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一樣，也是感覺哪哪都不一樣了。你聽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了，這剛剛出頭的文物，也不可能被人仿造出來......”偏瘦的男人安慰了幾句，正想要再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看到取餐的位置一陣騷動，隨後聽到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包子出籠了，各位同誌準備好手裏的飯票。白菜豬肉包子五分錢，韭菜雞蛋的三分錢。大米粥兩分錢，這是最後兩籠包子了，完了就剩窩頭和熬白菜了......”
原本還算成型的隊伍，聽到了女人的聲音之後，一哄而上向著取餐口撲了過去。紛紛舉著手裏的飯票喊道：“我五個白菜豬肉的......”“三個豬肉的，三個韭菜雞蛋的......”
兩大籠屜包子轉眼之間便一個都沒有剩下，等到孫德盛和車前子走過去的時候，食堂的工作人員已經撤下了空籠屜，換上了一簸箕窩頭和一大鍋看不到油星的熬白菜。小道士還想著嚐嚐四十年前的肉包子什麼味道，這下隻能啃窩頭了......
孫德盛並不介意窩頭和熬白菜，正要抵飯票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怎麼回事？我不是說了嗎？同誌們都是山南海北來首都辦事的，咱們的工作就是為他們服務。夥食上一定不能差了，怎麼又出現了包子賣沒了這樣的錯誤？食堂主任你是幹什麼吃的......”
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正是招待所的副所長高亮。雖然他在批評食堂的工作人員，可是臉上依舊是笑眯眯的樣子。高副所長一邊說話，一邊走到了孫德盛和車前子的麵前。說道：“這是我們的後勤保障工作沒有做好，你們大老遠的來首都辦事，怎麼能吃這個？那個誰，開小灶炒個木須肉和紅燒帶魚，還有細糧嗎？米飯和饅頭都行，來首都食堂吃窩頭，這不是給咱們招待做抹黑嗎？”
高亮這一通說，食堂的工作人員卻有些發愣，他們大多數人都不認識這個胖子。正麵麵相覷的時候，食堂主任聽到從外麵走進來。看見了是高亮之後，他急忙對著自己的手下喊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沒聽到高所長的話嗎？老孫，趕緊開小灶。木須肉、燒帶魚.....”
聽到了自己頭兒的話，廚房裏又開始忙碌了起來。孫德盛回頭笑著對高亮說道：“不用吃小灶，我們哥倆吃窩頭一樣。不要搞特殊化嘛......”
高胖子笑了一下，他湊近了一步，低聲在孫德盛耳邊說道：“那怎麼可以？要你們兩位真是鐵道部東北公安處三科的同誌，那你們也算是半個公安口的。吃點憶苦飯也沒什麼。可是總參三部調查處的同誌到了，這個可不能馬虎。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公安口小氣，舍不得那幾個肉包子......”
車前子就站在孫德盛身邊，他聽到了高亮的話，當下心裏詫異了起來。就這麼半個多小時的功夫，高胖子竟然就查到總參三部調查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