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得下東西,出殯那日,雖然儀式繁雜冗長,薛小苒也勉強撐了過去。
隻是回去後,就直接在床上躺了半天。
連烜憂心之下,又抓來了濮陽輕瀾。
濮陽輕瀾診過脈後,對他吹胡子瞪眼,“就是累著了,多休息幾日即可,你小子自己明明會診脈,非要拉我過來幹嘛。”
“孕婦脈象不好診斷。”
確認無事,連烜淡定回了一句。
“屁,這話要是讓師父聽見,非拿秤杆敲你腦袋不可。”
濮陽輕瀾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就一頓訓,連烜抿了抿唇,老實受著。
“嘿嘿,表哥,你別罵他了,他是關心則亂,我都說沒事了,他還是不放心。”
薛小苒見不得連烜被罵,趕緊笑插一句。
濮陽輕瀾橫睨她一眼,瞧她幾天時間瘦得小臉尖尖,訓人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你也別大意,妊娠反應太大,身體過於消瘦,對胎兒都不好,這幾日還累著了,得好生休養,別任性了,一句話多吃多睡,暫時別亂動。”
薛小苒忙點頭,“知道了,一定把自己當小豬崽養著,吃飽睡,睡飽吃。”
濮陽輕瀾瞪了她一眼,“還貧嘴,精神挺好的嘛。”
“那是,都驚動表哥了,不貧一下怎麼成。”
嬉皮笑臉的樣子讓濮陽輕瀾板起的臉都沒繃住,笑罵她一句,“沒個正形。”
連烜看著他們,嘴角掛起淺淺地笑。
“表哥,醫學院還順利麼?”
京都醫學院在前兩日正式開課,武軒帝親自給他們寫了牌匾,薛小苒沒能去參加開學典禮,很有些遺憾。
“還行,學生不多,管理起來挺方便的。”
學院主要是趙永嘉在管,蘇紅唐峰他們負責教授基礎課程,徐壽龔寅他們派來的徒弟擔任教輔,濮陽輕瀾隻在開學那一天去過一趟。
“哈哈,你這個主要負責人倒是清閑。”薛小苒就樂了。
“清閑什麼,你表哥我天天從早忙到晚,那些基礎教程還得我負責編輯成本,你一個勁說,醫書太過晦澀難懂,我還得編纂得簡單易懂一些……”
濮陽輕瀾不停和她埋怨。
薛小苒一張臉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個表哥就是死鴨子嘴硬。
明明表現得對她的建議不屑一顧,轉過背又順著她的意思辦。
送走了濮陽輕瀾,連烜盯著薛小苒吃了一碗素菜粉,“明天試著吃些肉食,出殯後不用那麼講究了。”
薛小苒知道他擔憂,也就順著他的意思點頭。
兩人洗漱幹淨,上了床榻,薛小苒睡了一個下午,暫時還沒有睡意。
她靠著連烜說話,“……聽說你又被彈劾了。”
停靈七日,連烜眼淚沒有流一滴,那些禦史立即捉住了他的小辮子。
連烜的大手在她的背脊上輕輕撫動,“不用管他們,都是些吃飽撐著沒事幹的家夥。”
薛小苒抿嘴輕笑,想看連烜流淚,怕是要等下輩子吧。
那女人視他為恥辱,幾次三番想要了他的命,他沒親手了結了她,已經是最大的忍耐了,他又怎麼可能會為她流淚。
不單是他,薛小苒自己也哭不出。
還是清寧給她帶了染著薑汁的帕子,用那帕子在眼角一抹,靠著那股辛辣味才嗆出眼淚來。
今天她就抹了好幾次,嗆得她回到府裏後,眼睛還是紅通通的。
“……古亦衡抓到了麼?”
吊孝那日,李芳華跟隨李太尉一道去了靈堂,還和薛小苒說了幾句寬慰的話。
“沒有,古霖淵被撤去禮部尚書的職務,古家亂成一團,古夫人還沒抽出空去看古沐瑤,你放心,我派人盯著呢。”
連烜伸手把壓在他胳膊下的長發順過一邊。
“我是有些擔心,古沐瑤可能還留了後手。”
對上一個重活一世的人,可不能掉以輕心。
連烜嘴角輕揚,“老六倒台了,她掀不起多大浪花的。”
皇陵行宮有專門的軍隊看守,想要逃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嗯,你別大意就成吧。”薛小苒把身上的錦被往下拉扯,初春後,屋裏的地龍總覺著有些過熱了。
被子下滑,露出她單薄的肩頭,連烜眉頭輕蹙,伸手就把錦被扯回給她蓋上,“小心著涼。”
薛小苒瞪他一眼,“……熱。”
“不是熱,是你有些心燥。”連烜的拇指在她紅得有些豔麗的唇上摩挲著,“明天讓紅姑給你泡菊花茶喝。”
“嗯,好像是有些心燥,總覺著胸口有些燒得慌。”
薛小苒摸摸自己的心髒的位置。
連烜順著她的手看過去,一時就有些心不在焉,“菊花味苦、甘,性微寒,代茶飲,可以起到滋陰、散風清熱,平肝明目,清熱解毒的功效,不過,菊花偏於甘寒,不可以多飲,適量飲用。”
“哦,我知道了。”薛小苒朝他的方向挪了挪。
連烜身體僵了僵,歎了口氣,把她攬緊。
肅王成服二十七日,這段時間,是不走親戚也不訪友的,旁人也會忌諱著不上門。
烏蘭花卻不管這些,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她隻是個丫鬟,用不著避諱。
她把一罐子醃製好的薑酸掀開,濃鬱的酸味溢出,薛小苒口水立即冒了出來。
“我們村有孕的婦人都喜歡吃薑酸蘿卜酸,我給你醃了兩罐,這罐是薑酸,這罐是蘿卜酸,娘娘,你嚐嚐喜不喜歡。”
烏蘭花打開兩個罐子,空氣中彌漫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一旁的迎玉咽了咽口水後,盡責的提醒一句,“娘娘,還是問一問太醫,這些孕婦能不能吃吧。”
她看了眼烏蘭花,雖然知道這是王妃從前的丫鬟,可是,還是謹慎些比較好。
烏蘭花性子直,蹙眉瞧著她,“我們村那邊的孕婦都是這麼吃的。”
“迎玉,沒事的,我們那裏也是這麼吃的。”
薛小苒朝迎玉笑笑,伸手撚起一塊薑酸,放進嘴裏咬了一口,“哢嚓嚓”幾口後,她眼睛亮晶晶的,酸辣爽脆,簡直不要太好吃。
迎玉瞧著,規矩立在一旁,不再言語。
“蘿卜酸也好吃,脆生生的,我和方廚娘研究了好幾次,才醃得這麼脆爽。”
烏蘭花眉開眼笑。
薛小苒撚起一條長長的蘿卜酸,一口咬下,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