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方夫人剛剛禮貌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因此並不算是失禮。
可是這匆匆要帶著方柔離開,又仿佛很警惕的樣子,頓時就叫趙夫人臉上的笑容全都沒了。
顯然,方夫人是擔心她在這宅子裏蠱惑了方柔!
趙夫人這給氣的。
她被方夫人這防著自己,又看不上趙家恨不能立刻就把方柔給帶走,不想跟自己有半點關係的嫌棄,給氣得心都疼了。
因見方夫人跟防賊似的,趙夫人忍了半晌,到底還沒有忍得住,冷笑著對方柔說道,“既然你母親都來接你,那你還不趕緊回去?”她拿帕子壓了壓嘴角帶著幾分笑意與厭煩地說道,“不然你母親要不放心你了。”她這臉上的笑容早就繃不住了,雲舒跟翠柳在這麼一個修羅場裏完全沒有機會開口,沉默地坐在一旁不吭聲。倒是方柔,見方夫人氣勢洶洶而來,哪怕臉上還笑吟吟的,可是眼底卻多了幾分嚴厲,又聽見趙夫人對自己這樣冷淡,不由紅了眼眶。
“母親……”她央求地看著方夫人。
因見趙夫人的確對自己十分厭惡,再想想趙夫人必定是要給趙二哥另選妻子,她就走不動了。
且見兩位長輩從前還十分和睦,還經常串門兒,如今卻因為親事變成這樣,方柔的心裏也覺得難受極了。
“走吧,回家去,你還有些針線沒做完呢。”方夫人見趙夫人在這兒女兒竟然都不想回家了,頓時心裏咯噔一聲,隻覺得眼前發黑。她自然也知道青梅竹馬的厲害,這情分是雙方的,趙二哥對方柔如此,那方柔心軟,對趙二哥自然也是放不下的。她如今隻想叫方柔嫁個好人家兒,這也不算什麼錯兒,此刻見方柔對趙家依舊有情分的樣子就覺得心裏發顫,對方柔帶了幾分警告地說道,“你不是說給柏哥兒做身衣裳嗎?”
“既然是要給柏哥兒做衣裳,那你趕緊回家去吧。”趙夫人頓時歎了一口氣。
都到了給宋如柏做衣裳的份兒上,還跟她兒子牽扯不清做什麼?
“我沒有……宋大哥說不勞煩我……”方柔急忙說道。
“柏哥兒不過是客氣話,你還當真了不成?他一個人住在宅子裏,沒有人想著念著,那這日子過得還怎麼舒坦?”方夫人本是溫和的性子,見方柔紅著眼眶不吭聲了,一向順從聽話的女兒也不知道叫趙夫人這短短時間給喝了什麼迷魂湯,竟然還不聽話起來,頓時都要窒息了。她就知道……聽說方柔前腳來了雲舒家裏趙夫人後腳就追著去了,方夫人就知道這事兒怕是大事不好。
果然,才這麼一眨眼的功夫,方柔就叫趙夫人給迷了心去。
她氣悶得想要罵人。
趙家那小子的確是生得好,可是家裏不富庶不說,前程也跟宋如柏是比不了的,光長得好看又有什麼用?
難道生得英俊些,就能當飯吃不成?就能頂那些風光日子不成?
“跟我回家!”她看著方柔說道。
“母親,我跟兩個妹妹說好做點心的……”方柔含著眼淚求情說道。
雲舒聽了這話簡直躺著也中槍,深深地吐出一口鬱悶的氣,又在方夫人沉默的目光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如今真是明白什麼叫裏外不是人了,看著方柔求助的目光,再看看方夫人隱隱多了幾分不滿的樣子,與翠柳對視了一眼,許久之後勉強說道,“方姐姐說了算。”她硬著心腸在方柔有些傷心的目光裏對趙夫人賠了個罪,與翠柳一塊兒出去到了後頭的廚房去,叫廚娘給幫著收拾了兩簍果子,方家與趙家都是三個木瓜,三個柚子,把小小的竹子編成的漂亮的小竹簍給放得滿滿的,這才跟翠柳歎著氣回到屋兒裏。
此刻,方柔不敢跟母親在別人家裏爭執,已經被拉出了屋子,雲舒急忙把一個小竹簍雙手奉上,對緩和了臉色的方夫人笑著說道,“我與方家姐姐說好了的,叫方姐姐嚐嚐南邊兒的果子。”她打從回來,陸陸續續往宅子裏運東西的車子就沒停過,方夫人倒是對雲舒與翠柳的印象不錯,知道這是兩個知道分寸的女孩兒,因此和顏悅色地說道,“那我就拿著。往後你們來家裏玩兒。”
且她看了這兩個竹簍,方家與趙家的東西都是一樣兒的,就覺得這兩個孩子懂事。
她叫紅著眼眶的方柔抱著竹簍直接走了。
雲舒與翠柳回了屋兒裏,就看見趙夫人在生悶氣。
就算是也不稀罕方柔給自己做兒媳婦兒了,可是看方夫人那副樣子,趙夫人心裏也生氣。
因她生氣,到底不願意叫雲舒跟翠柳瞧見自己的臉色難看,因此也沒再提叫她們來家裏吃飯,帶著果子就走了。等送走了這幾位神仙,雲舒就低聲說道,“真是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啊。
她心有餘悸,翠柳也點頭說道,“可不是。我冷眼瞧著方姐姐這官司還有的打呢,咱們在這兒簡直就是龍潭虎穴啊。”這趙家不好相與,難道方家就是吃素的了?瞧見今天方柔的情態就知道,她對趙二哥還真是蠻有心的,這要是以後姻緣上爭執起來,那豈不是她們也跟著吃掛落?因此翠柳想了想,拉著雲舒的手小聲說道,“要不咱們先回家去吧?”陳家雖然陳白家的十分偏心碧柳,也叫人覺得怪鬱悶,可是也沒有這麼熬人。
“前腳她們吵完架,咱們後腳就搬回家,叫人瞧見隻怕多心。”雲舒想了想就對翠柳說道,“再住兩天,就說要回國公府之前得回去你家孝順長輩就好。”兩天的功夫也不長久,更何況雲舒跟翠柳也想著關著門兒不管這方家趙家的事兒了,更何況家裏還有許多的食材等著收拾,因此翠柳也覺得合適,就點了頭。她們倆定了這樣的主意,雲舒就越發忙碌起來,趕著兩天的功夫把之前要做的針線都給做好了,這才請宋如柏上門。
把宋如柏的衣裳披風等針線都推給他,雲舒與翠柳就帶著宋如柏去廚房後頭的大片陰涼的架子上。
“……這裏頭都是泡菜醃菜,還有我請廚娘們給做的幾壇子紅燒肉。”因是秋天,這天兒涼了,因此這些吃食也都禁得住放,雲舒就叫廚娘們把之前八皇子賞的,還有自家地裏出來的吃食都給拾掇了,引著宋如柏看著架子上那一壇子一壇子用水封了壇子口的壇子對宋如柏輕聲說道,“還有些油浸肉,後頭還有各種口味的香腸。你平日裏在 宮裏忙,回了家想必也不願意做飯挨累,直接過來拿就是。如果有同僚喜歡,送同僚些也無妨。”
她念叨了一會兒,宋如柏就問道,“你要回國公府?”
“我們回陳家住兩日,就要回去府裏了。”雲舒老老實實地說道。
她在外頭住著自然是十分自由,可是也不能忘記自己如今還是個丫鬟。
如果時間長了不回去,那真是辜負了老太太對自己的一片偏疼了。
“這些日子辛苦你。”宋如柏見了雲舒拿給自己的衣裳等物就知道雲舒這段時間沒幹別的,見雲舒隻是笑了笑,似乎不以為意的樣子,便緩和地說道,“什麼時候你再出府就給我一個信,我幫你拿東西也是好的。”他這話倒是叫雲舒覺得宋如柏這人的確是個知道往來的人,得了自己的衣裳還知道幫自己的忙,便搖頭笑著說道,“隻怕過年之前不能出來了。”她是個丫鬟,又不是什麼大小姐,能出來一回也不容易。
更何況在國公府老太太的身邊,也沒有別人想象中那麼艱難。
如果在老太太的身邊過的那日子還不叫好日子,那雲舒真不知道什麼才叫好日子了。
“所以這幾壇子紅燒肉你得記得先吃了,不然放壞了。”雲舒又認真叮囑了宋如柏,見他答應了,這才滿意地與翠柳整理了一下東西準備回陳家去。隻是回陳家之前,她就聽說隔壁方柔似乎是病了,這兩天隻見著方夫人在外頭與人說話走動,並未看見方柔,她多少有些擔心,翠柳卻心大,笑著說道,“那是她親娘,難道還能打殺了她不成?你別擔心,沒事兒。”
雲舒覺得翠柳這話說得有道理。
方柔大概跟方夫人有些爭執,因此被關了禁閉。
不過到底是親閨女,方夫人自然也舍不得對方柔很壞,關禁閉不叫出門應該已經是極限了。
因此她倆也沒去方家討人嫌,不過是跟十分舍不得她們的趙夫人告了個別,就大包小裹地回了陳家。
八皇子賞的吃食裏頭隻有木瓜是不能放的,雲舒帶著這些木瓜和一些燕窩就回了陳家拿去給陳白家的愛偏心誰就偏心誰去,隻要陳白家的心情好也就算是她的孝敬。又聽了陳白對自己說的那些生意經,等知道鴨血粉絲湯的鋪子與烤鴨鋪子已經拾掇著要開張,她心裏十分感激陳白,因此越發在陳家陪著陳白夫妻過了兩天開心的日子,硬是跟翠柳沒提一句會引來陳家爭執的事兒,比如碧柳什麼的,這才包袱款款地回了國公府。
才回國公府,雲舒就撞上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