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衍說話的語速很慢，一點都不快，卻有一股以往都沒有的沉靜。
不僅僅因為這裏是在金詩雅的夢境之中，更因為這個“她”非常難以對付！
金詩雅問道：“你說的她是誰，難道是一位非常古老的仙帝嗎？”
“她當然不是仙帝，像她這樣的怪物怎麼會是仙帝？她都未必真正地活過。”
金詩雅聽了蘇衍的話之後，愈發迷茫了。
明明蘇衍說的每一個詞彙是什麼意思她都明白，但是組合在一起之後，她就覺得很晦澀了。
蘇衍接著將她的過往緩緩道來。
話說還是那個古帝的年代。
那些古帝魚肉下界，從來沒將下界那些生靈當做智慧生命來看待。
下界的所有生靈都生活得極為痛苦！
不僅如此，若是敢違抗那些古帝的命令，那麼整個世界都會在金色的火焰之中被洗滌，所有的生靈都會灰飛煙滅！
金詩雅的夢境世界，實際上就是當年那些被毀滅的世界的另外一種呈現。
在普遍的認知之中，人類單獨的個體力量非常渺小，就算修煉到了仙人境界，能夠呼風喚雨，距離古帝也還有不可跨越的巨大差距。
在蘇衍出現之前，從來沒人認為仙人的力量可以超越那些古帝。
而在這個時候，有一些古仙聚集在了一起，他們製作了一個大膽的反抗古帝的計劃。
這個計劃就是將億萬下界生靈的夢境連通起來。
一個人的精神力量非常有限，連自身夢境的穩定性都很難支撐，但是億萬生靈的夢境連通在一起之後，就會變成一股非常磅礴的力量！
對比現實的絕望，痛苦的下界生靈毫無疑問會選擇更祥和的夢境。
這個計劃落到下界之後，進行得居然無比順利！
很快鑄夢的教派在諸多世界廣泛地傳教，尤其是在那些苦難的世界發展了億萬的信眾。
而那些古帝本來就認為下界汙穢，所以壓根就沒有在意過這件事。
鑄夢的教派修煉就是安眠，又號召所有人不爭，這種麻痹反抗精神的教派當然不會被那些古帝取締，甚至暗中還有所扶持。
等到那些古帝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情況早就已經變得不可收拾了。
人類本來就是非常軟弱的動物，絕大多數的人在麵對苦難和壓力的時候，本能就會想要逃避。
當現實之中全是殘酷，夢境之中全是美滿幸福的時候，那些渺小又孱弱的凡人當然會選擇夢境。
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會成為鑄夢的一根小小的螺絲釘罷了。
鑄夢的教派將夢境描繪成了母親的懷抱，吉祥天女會在那最祥和的極樂天國等候他們的到來。
這種宣傳對於一般人沒有什麼用處，但對於處於絕境和苦難的人來說，卻具有無比強大的殺傷力！
鑄夢的教派很快就累積了巨量的信眾！
當鑄夢的人夠多之後，夢境便會強大到壓迫現實，將這些人的肉身也永遠地帶入夢境之中。
讓他們在夢境之中永遠地沉睡下去，感受不到饑餓、疲勞、痛苦。
但這世上的一切都注定是會有代價的，他們要付出的代價便是永遠不可能醒過來，也永遠不可能死去。
他們將永遠化作巨大夢境的一部分長存下去！
金詩雅聽了蘇衍的描述之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是不是很像不朽妖樹？唯一的不同是他們在現實世界之中少了不朽妖樹這樣的載體。”蘇衍道，“但這個鑄夢的計劃卻有一張樹狀圖。”
當千億生靈的夢境重回疊加成了一個詭異的樹狀圖之後，在這樹狀圖的頂端也會衍生出一股本源的意識來。
這一股本源的意識會主動去操縱千億生靈的夢境，來維持整個係統的穩定性，繼而產生本我的意識來！
這個本我的意識，就是蘇衍說的“她”。
也是維持千億生靈夢境穩定的母體——書造天！
所以蘇衍並不承認她是仙帝，並且說她從來沒有真正地活過。
書造天本來就不是生靈，又怎麼會以生靈的方式活過呢？
蘇衍道：“我們眼前的這個夢境之中，至少擁有一千億生靈作為夢境根基，所以就算是當年最強的我，也曾經被拖入這樣的夢境之中！但她並沒有能力腐蝕我的心神，所以就放我離開夢境了。”
蘇衍道：“書造天，你可以現身了。在我的麵前，你不用裝神弄鬼！”
隨著蘇衍的話語，一個白發的女子出現在了蘇衍的麵前，這白發女子看起來身高不過像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
衣服的肌膚都是病態的蒼白，周身看不到任何血管，也感應不到生命氣息流動的痕跡。
金詩雅這才明白，為什麼蘇衍會說她從來沒有真正地活過。
的確，從書造天的身上感覺不到生靈應該有的氣息。
而書造天一雙血色的眸子之中寫滿了空洞和恐懼。
從觀感上來說，書造天怎麼都像是剛剛從棺材之中爬出來的屍體。
金詩雅怎麼都想不到，鑄夢教派以億萬生靈為祭品，製造出來的吉祥天女、夢境母神竟然會是如此的空洞和病態！
對於鑄夢教派以及那曾經億萬的信眾來說，書造天可是傳說中的吉祥天女，擁有無盡的祥和寶光，代表了這世間的一切幸福和安寧……
金詩雅隻是和書造天對視了一眼，就已經忍不住心中有些發毛了。
這感覺實在是很難用語言來形容，就好像她內心所有的恐懼和顫栗都可以被書造天用那一雙空洞的眼眸所看穿！
而她所有的軟弱，都在推著她挪動腳步，朝著書造天而去！
好像隻要投入書造天的懷抱，她就會從此不再恐懼。
這一股吸引力就好像黑洞一般！
金詩雅已經是準帝之中的佼佼者，心境修為何等厲害，尚且很難克服書造天的魅惑。
若是換了一般的仙人，隻怕現在早就已經失魂落魄地投入書造天的懷抱之中了！
金詩雅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無稽之談，書造天的來曆蘇衍已經為她說過了。
若是她投入書造天的懷抱，那麼隻會融入書造天的夢境之中，成為鑄夢的一環。
看著書造天，金詩雅猛然之間想到了無鹽聖女。
這兩者之間的感覺和氣息都像到了極點，且都充滿了病態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