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輕商也察覺到了蘇衍情緒波動的異常，他們現在還處於雙修合籍的過程之中，對此倪輕商當然非常敏感。
兩人現在是同體一心，若是蘇衍出了什麼差錯的話，那她也一定會跟著走火入魔的。
倪輕商問蘇衍道：“你怎麼了？心境怎麼會產生如此巨大的波動？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蘇衍長歎一聲，然後回答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佛經裏麵說苦海無邊和眾生皆苦了，佛經裏麵描繪的是釋迦他一雙眼睛看到的景象，他能見到的隻有苦難和殘酷，所以佛經裏麵記載的也是苦難和殘酷。佛經那些描繪絕對不是為了恫嚇世人，現實隻會更加殘酷！想不到擁有和如來佛祖同等的智慧，居然會是一件如此殘酷的事情！”
倪輕商完全不明白蘇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因為她未曾親眼看到，也未曾親身去見證過。
這世上的事情，聽別人訴說和自己親身體驗終究還是隔了一層。
當真正地看清楚了這世界殘酷的本質之後，隻有兩種應對的手段，第一種是接受它，這麼做無可厚非，因為這個世界運行軌跡從來不會以誰的意誌來決定，即便是曾經處於諸天頂峰的蘇衍也做不到這一點。
第二種則是哪怕知道未來依然黑暗去依然去抗爭，就好像螢火蟲要戰勝漫漫長夜一樣，去做這不可能勝利的鬥爭！
毫無疑問，古帝以及那些遠古的神明都選擇了第一種方式去麵對這個世界。
當以神明的一雙眼睛能看到無邊的黑暗、殘酷一直蔓延到了無盡的未來之後，他們便選擇放棄了下界所有的生靈。
這樣的選擇沒什麼好說的，因為就連凡人也不會去做一開始就注定會失敗的事情。
更何況是那些能夠看清楚未來走向的神明？
但如來佛祖卻選擇了第二條路，苦海雖然無邊，如來佛祖卻選擇了搭救世人。
雖然如來佛祖也清楚地知道，這世上的黑暗永遠都在不斷地侵蝕光明！
這所謂的搭救也不會改變現實，但他依然要去這麼做！
因為他早就已經發下宏願，要搭救所有生靈！和眼前的黑暗永世地抗爭下去！
選擇第一條道路的古帝和上古神明全部都已經隕落了，或許根本就不是因為蘇衍他們的反抗，那些古帝才會全部隕落。
而是神明需要長久地麵對這世間的黑暗，那些古帝的內心早就已經被世界的最黑暗麵所腐蝕，而日漸墮落！
如來佛祖能坐靈山，是因為他在認清了世界殘酷的本質之後，依然會想著去搭救世人，而沒有被這些殘酷所擊倒！內心也依然充滿了光輝，才沒有被黑暗所腐蝕！
所以如來佛祖曆經如此多的紀元變化，在靈山屹立不倒！
如來佛祖或許不是仙界最強的存在，但至此一點，蘇衍就已經對如來佛祖十分拜服了！
日夜和黑暗對抗永不投降的堅強意誌是那些天生神明、古帝都不曾擁有的品質！
蘇衍在仙界的那些仇敵固然強大，但是比起這一片永恒的黑暗和殘酷，卻真的不算什麼。
倪輕商好奇地問道：“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此時蘇衍的心境已經恢複了，從容地回答道：“我的眼睛已經能穿越三界之間的壁障，能看清楚一切之過去、現在、未來，但我所能見的隻有血腥和殘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希望！這世界從誕生之後就帶著血腥和殘酷，或許永遠都會這樣下去，不會發生分毫改變！”
倪輕商問道：“你是說所有世界最後都會演化成魔界嗎？”
“當所有世界都變化成魔界之後，在絕大的黑暗之中，三千世界應該都會迎來終焉的毀滅。”蘇衍道，“生滅對照，才是這世界的歸宿。”
蘇衍一邊和倪輕商說話的時候，眼神之中的情境也就在漸漸變化之中。
在蘇衍的眼神之中星河演化，在蘇衍的視線之中過去、未來相互交錯，然後出現了那些更遠古的身影，不僅有人皇、土皇，更有伏羲女媧……
這些遠古的神明站在蘇衍的身前，身影很快又和蘇衍交錯而過。
隨後在強大神性的加持之下，這些傳說中的神明似乎化作了一個個的光之巨人。
這些神明早就已經超越了時間的限製，蘇衍可以看得到他們的身影，那麼他們也能看得到蘇衍。
眼神的教誨穿越了千萬年的時光，在這裏交彙！
在這虛無之中還有許多飄渺如同星體的光芒，這些光芒代表的是那些古帝。
那些古帝掃視蘇衍的眼神有些平靜，有些充滿仇恨，有些則非常複雜！
古帝應運天地而生，全都是天生的神明！
時間的長河會束縛住弱小的生靈，卻絕對不可能束縛住神明！
神明可以溝通過去、現在、未來，好像已經是這宇宙蒼穹之間全知全能的存在。
但神明其實也有自身的缺陷，穿越無盡的時空，神明唯獨不能看到的隻有自己的命運。
所以那些強大的古帝最後才會被蘇衍盡數屠戮。
這道理接近於醫者不能自醫。而且在洪荒的長河之中，強如古帝也不過隻是滄海一粟。
即便是強大的天生神明，也在世間生滅不停的玄幻之中，這一點誰人都無法改變！
那些古帝的光芒先後變得黯淡下來，光芒的黯淡代表的是神性的喪失，以及最後的寂滅隕落！
在過去的時空之中，神明的光輝曾經非常璀璨，一如燦爛星空。
但在未來的時空之中，蘇衍看到的隻有一片黑暗和虛無，這一片黑暗和虛無之中再也見不到神明的光輝了！
再也看不到那些閃亮的身影，在穿越了時間這一重維度之後和蘇衍對視！
就連蘇衍也露出了奇異無比的眼神，忍不住道：“怎麼會這樣！”
這一片濃烈的黑暗說明在未來再也不會有神明誕生出來，所以才會萬古一片黑暗！
前古時代，是他蘇衍滅絕了仙界的所有古帝，將整個紀元改換！
九世輪回之後，在如今乃至未來，他蘇衍卻要成為時間長河之中誕生的最後一位神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