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辰站在門外,聽著這話,雙拳緊握著,緩了好一會兒,才笑著進屋。
白華英見他來了,就知道他肯定是聽了先前說的那些話了,“其實望舒冷清,也是因為在山裏呆得久了,這些日子我定能醫好她,哥,你放心,你難得對一個人這麼喜歡,若是望舒也喜歡你,咱們一定會有法子的。”
白敬辰顯得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朝老太太見了禮才坐下,“她若向往山中的日子,無憂無慮,也沒什麼不妥的。這世俗裏的瑣碎事,能免了也好。”
老太太歎了歎氣,“這過日子,終究是要過一輩子的,外祖母也是盼著你這一世能順遂,望舒那孩子,我瞧了也喜歡,隻是心性到底與這兒的不同,你若是娶了她,後院裏沒有旁的爭紛,倒也無妨,可你將來若是要納妾室……。”納妾了,就傷了人家姑娘的心了,將來日子還怎麼過。
“我從未想過要納妾室。”白敬辰擰著眉,敏環遞了茶水過來,他接過端在手裏,瞧著茶盞裏浮起的茶葉,總覺得自個兒的心就像這茶葉似的,起浮不定。
“你能想明白,自然是再好不過,華姐兒,你告訴外祖母,望舒姑娘的病,究竟能不能好?若不能好,將來嫁給你哥哥,能在府上安靜度日,倒也無妨。”隻是朝中的大臣們總免不了會互相應酬。
“望舒一心撲在內功心法上,好在修的是正道,雖說慢了些,但也有利無害,她的問題並不嚴重,所以這幾日我也沒著急給她瞧,她現下住在王府也好,哥哥若是得了空,就去瞧瞧她。”白敬辰對望舒是真的很在意,望舒才過去,這伯爵府裏就有人不停的給她添置些東西,生怕她在王府裏受了苛待似的。
“好。”白敬辰抿了口茶,溫聲道:“這幾日你在府裏可還習慣?下人都還聽話嗎?”
“挺習慣的,王爺什麼都好,出去前就已經同府裏的下人打過招呼了,我今兒回門的事宜,也是他出發前就安排妥當的,哥哥不必擔心。”白華英提及璟王的時候,眼裏多了些笑意。
白敬辰微微頜首,“那就好,外祖父那邊,你們也不必擔心,若有消息傳回來,我定知會你們。”靖安伯如今年紀大了,要上戰陣,也不會讓他衝在最前頭,再者,還有王爺在,也斷不會讓他出了事兒。
“你外祖父,我倒是不擔這個心,眼下我最擔心的,還是辰哥兒,年紀不小了,也該早些成親了,望舒那孩子,你若是真心喜歡,咱們一家子,也努努力,早些將她迎回來。”老太太原本舉旗不定,如今見白敬辰不納側室了,那就好辦了。
白華英朝他擠了擠眼,“哥哥也該早些成了親,給外祖母生個曾外孫玩玩,如今風月不在府裏了,也沒個人陪著你,你不如同我一道去璟王府,我正好這些日子也閑著,能陪外祖母說說話。”
白敬辰沉思了片刻,附和道:“妹妹說的是,這府裏現下冷清了不少,我在外頭如今朝務繁忙,隻怕也時常抽不出空閑回來。”
老太太嗔笑道:“我在這兒甚好,一個人也清靜。”這兩個孩子都好,可她得在府裏等著,生怕那老頭兒什麼時候就回來了呢。
白華英見狀下一個猛藥,“望舒也在王府裏,外祖母若是去了,也能陪陪她,還能搓合搓合她與哥哥,探一探她的心意呢,再說了,王府離葉家也近,還能時常請葉家老太太過來玩。”
“哼,誰要同她玩。”老太太像個小孩兒似的,哼兩聲,見白華英笑著沒說話,扭頭朝敏環叮囑道:“去,將東西收拾收拾,咱們去璟王府,我還是放不下華姐兒這孩子,初去王府,也不知日子過得怎麼樣,總得一道兒去瞧瞧才好。”
老太太近來憂思過重,嘴上說著放心,心卻始終提著,生怕那老頭兒再回不來了,如今同白華英一道去了王府也好!
敏環在一旁偷著笑,“是,奴婢這就去收拾,咱們最好是久住一些,住到王爺與老伯爺都回來。”
“誰掛念他了,都這把年紀的人了,還在孩子們跟前講這些做什麼,快去。”老太太笑著催促她,她們都在璟王府了,辰哥兒才好隔三差五的去不是。
敏環笑盈盈的去收拾,外頭的翠青進來笑道:“王妃,封家來人催了,問王妃什麼時候啟程,正午想用些什麼,封家大娘子如今已經在等著了。”
老太太拍了拍白華英的手,柔聲道:“你這義母,倒是個實誠的,一心一意的待你好,給你的嫁妝單子我也瞧過,幾乎是去了半個封家的存銀了,你也要多孝順些才是,早些過去吧,別讓她們久等了。”
白華英嗔道:“在我心裏,外祖母與封家義母都是一樣的。”
“那怎能一樣,外祖母這兒不打緊,但是旁人那兒,可別虧待了人家,人家這些年也是真心實意待你。可惜了封家哥兒到現在還沒成親,也不知要配個什麼樣的才好。”老太太不大了解封家的事兒,但是對封溫城這個後生很是看好。
“你還不知道吧,義母給溫城哥哥找了個新婦,那新婦現下就在封府裏呢,聽說也是豫州的大戶嫡女,性情樣貌都是頂好的。等邊境安定些了,那新嫂嫂要過去呢。”白華英笑盈盈的。那新婦她沒見過,但封錦蘭都說好的,也差不到哪兒去了。
“那就好,這孩子也是個好的,要得個最好的姻緣才成。”老太太聽著十分寬慰。
白華英心裏卻暗歎,自家哥哥是放不下賀大人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出來,賀卿雲是個令人敬服的女人,能做到許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外祖母,你就別擔這些心了,我先走了,晚些時候我再過來接你一道回王府。”白華英起身,朝老太太福了福身,老太太忙將她扶住了,“你這孩子,你如今可是王妃了,見了人也不能失了你王妃的威儀,往後見了外祖母,就別行這些虛禮了。”
“我如今在外祖母身邊,就還是外祖母的外孫女,自然是要有禮數。”白華英笑著起身。
“對了,柳氏與白耀輝已經和離了,餘下的事情還沒安置妥當,現下玉鬆也住在璟王府裏,柳氏近來身子不大妥當,正好也在府裏休養一段時日,府裏現下熱鬧得很,你應當會喜歡。”這人嘛,老了年紀大了,總希望身邊的人能熱熱鬧鬧的。
“怎麼就和離了?我倒也聽人說了一嘴,具體是個什麼事,不大清楚。柳氏身子可要緊?”老太太拉著白華英的手,心都提了起來。
白華英安撫道:“不是什麼大事,歇幾日就好了,玉鬆也是個有主張的孩子,我想著,到時候想想法子,看,能不能讓他回白家本家去。”
白耀輝到底隻是白家的旁支,算不得有多好,白家本家可就不一樣了,士族之力根深蒂固,將來對白玉鬆與白玉如也算是一大助力。
“這……倒也不是不成,白家現下家主歿了,群龍無首,隻得一個大娘子苦苦撐著,她現下病著,想來也撐不了多久了,此事我到時候再去打探打探。”白玉鬆時常來伯爵府,將老太太哄得高興得很,老太太險些將他當作嫡親的孫兒對待。
“好,那我先走了。回頭這些事兒我再問一問玉鬆的意思。”也許白玉鬆更想自立門戶,但是在如今這樣一個世道裏,自立門戶是走不遠的,而且還要考慮到在宮中的白玉如。
白華英跟著翠青出了門,老太太望向白敬辰,“辰哥兒,依著你的意思,這玉鬆回不回白家?”
“少年人的心氣總是要高些,這時候回白家,沒個身份與功名,怕是有些難。若真要去,那便隻有一個法子。”白敬辰垂眸,修長的指拔弄著茶蓋。
老太太擰了擰眉,“你是說,玉鬆過繼到白家家主名下?”這事兒,還是得看白家那位家主夫人的意思。
“是,此事不急,玉鬆如今年歲小,縱然去了,也會有諸多磨練,倒不如先這樣。”白敬辰擱了茶盞起身,扶了老太太去後院。
後院裏老太太瞧著這正在收拾東西的敏環,叮囑道:“那個青銅香爐帶上,那香可是華姐兒給我製的,少了她,夜裏該睡不著了。”
“是,一並都帶著呢,老太太放心。”敏環笑著將東西打開給她瞧,雖說是從這個地方到那個地方,統共也沒幾步路,但到底老太太年紀大了,懶得動彈了,要用的還是一次收拾妥當的好些。
老太太搭著白敬辰的手,在亭子邊坐下,“辰哥兒,你可要考慮清楚了,方才你妹妹在,有些話我也不便說,如今隻有你我祖孫二人,你與我說句實話,若將來望舒姑娘於你升官並無半分建樹,你有難時,她沒有母族之力助你,你到那時候,可會後悔?”
母家的勢力是很重要的,白玉如如今能坐穩中宮,除了自己爭氣以外,還有白家,白家是士家大族,雖說進朝堂的少,但是在文人堆裏,也是說得上話的。
白敬辰拂衣跪在地上,沉聲道:“這些年,孫兒一心隻想著她,從未有過半個外人,外祖母,我可以起誓,隻要能娶她,這一世,我再無遺憾了。”
“好,你既心裏拿定了主意,那就依你的意思,……你附耳過來,外祖母給你支幾招。”她眉開眼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