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還以為寇仲叫素素動手拾帳簿,忽地一股雪浪衝背而來,狂猛的熱猛印背上,才知遭了暗算,噴血衝前,反手一掌向後拍去,竟拍了個空,心知不妙,忙拔身而起。
寇仲這時已衝到素素處,劉黑闥和諸葛德威亦衝天而起,一拐一扇朝半空的宇文成都攻去。
徐子陵第一招得手,第二招卻擊在空處,這宇文成都確是一等的高手,雖淬不及防地被徐子陵在背心打了一掌,傷得口噴鮮血,但其護體真氣亦反震得徐子陵血氣翻騰,難以乘勢追去。
虛空中三人交換了一招,宇文成都慘叫一聲,雖擋過諸葛德威的鐵扇,卻給恨極出手的劉黑闥在左肩處打了一拐,骨折肉裂,橫飛開去。
但此人極是了得,仍能提氣落在一棵大樹的橫枝上,借力一彈,飛鳥般投往密林深處,轉瞬消沒不見。
崔冬胸口中了一掌,胸骨碎裂而亡。
眾人無不悲痛欲絕,誓要為崔冬報此大仇。
當夜劉黑闥找了處較高亢的隱僻之地,挖深坑,鋪大石,就地將崔冬安葬,免得給野狼聞得氣味,將屍體挖出來吃掉。
素素想起崔冬是因要為她找野味來燒烤禦寒,致落單為宇文成都所殺,更是哭得梨花帶雨。
寇仲和徐子陵則想到崔冬是因帳簿而死,心下難安,亦是鬱鬱不解。
反是劉黑闥生性豁達,跪拜後對墳頭朗聲道:
“冬叔你先行一步,待小黑趁此天下紛亂的時刻,再玩他娘的一會,遲些才到泉下來尋你猜拳吃酒。”
接著來到被寇徐兩人扶著的素素身前,微笑道:
“素妹勿要悲傷,夏去冬來,生老病死,人生不外如此。”
言罷灑然領先去了。
諸葛德威神情木然道:
“上路吧!不是人殺我,就是我殺人,打幾場仗就什麼都看透哩!”
寇仲和徐子陵聽得心中舒服了些。
扶起素素隨兩人繼續朝陽武進發。
到了正午時分,他們由山野切入往陽武的官道上,隻見路上滿是逃難離開陽武的人群,人車爭道,哭聲震天,教人既淒酸又心慌意亂。
劉黑闥和諸葛德威一副見怪不怪,無動於衷的表情,找人問故。
才知李密再攻陷黎陽倉,王世充率大軍往救,為李密所敗。
李密招降了大批隋室兵將,聲勢大盛,正要進軍陽武,故附近居民紛紛棄家逃亡。
素素聽後駭然道:
“李密來了,我們快逃吧!”
對李密她是聞虎色變。
劉黑闥領他們避進道旁的樹林裏,笑道:
“你們若以為這些人是要避開李密,就大錯特錯。這些都是陽武附近幾個鄉縣的農民,他們怕的是戰敗後的官兵四散搶掠,陽武又關起城門不準人進去,他們隻好先自逃了。”
諸葛德威道:
“李密最懂收買人心,隻會派糧濟人,老百姓哪會怕他呢?”
寇仲皺眉道:
“若是如此,我們豈非亦進不了城。”
劉黑闥胸有成竹道:
“這個包在我身上,陽武一些官兒和我們暗中有來往,兼且我又有正式的通行證,隻要花幾個子兒,要多帶兩三個人入城絕無問題。”
諸葛德威道:
“我們與那裏的幫會頗有些交情,若三位仍堅持到江都去,我們可作安排,讓你們坐船,怎都好過走路吧!”
徐子陵道:
“我真怕宇文成都正在那裏等我們,說到底那裏終是在他宇文閥的勢力下。”
劉黑闥道:
“入城前我先給三位裝扮一下,扮成公公婆婆的模樣,我們亦要易容改裝,才不會惹人注目。”
諸葛德威提議道:
“最好是分兩批進城,那就更沒有破綻。”
寇仲拍腿叫好,道:
“早聽過江湖上有易容之術,原來兩位是大行家,可否傳我們姐弟兩招,那逃命時也可多項絕藝防身。”
劉黑闥欣然道:
“我是隻懂皮毛,大哥才是真正的能手,在我軍中穩坐第一把交椅,要學就隻有求他。”
諸葛德威笑道:
“這種小把戲何用求我那麼大陣仗,大家是患難之交,能獲你們欣賞,我不知多麼榮幸哩。”
三人對諸葛德威好感大增,談談笑笑的逆著人流往陽武走去。
因崔冬慘死的哀戚,暫時亦給置諸腦後,回複了生機。
寇仲洗掉臉上頭發的偽裝,鬆了一口氣道:
“原來易容會令人這麼難受的,看!我的皮膚都紅了。”
徐子陵則蹲在灶房另一邊拿剛煮沸了的開水滲和冷水洗涮,深有同感道:
“威哥調出這種敷臉色漿是一流騙人的玩意,但也是一流的惡刑。”
這是陽武城內一間普通的四合院民居,劉黑闥的保證果然應驗,五人分批順利進城,來到竇軍這秘密巢穴落腳,劉黑闥安頓好他們後,就和諸葛德威到了外麵活動和打探消息。
寇仲來到徐子陵身側,低聲道:
“你看老劉是否對素姐頗有意思呢?”
徐子陵擦掉額上最後的漿塊,開始洗頭,聞言道:
“不是頗有意思,而是非常有意思,他看素姐時,兩眼便似放光。”
又歎道:
“但看來素姐卻像在回避他呢!”
寇仲擺出專家款兒,煞有介事的搖頭晃腦道:
“女孩子都是那樣子的,愈對你有意,愈裝出毫不在乎的樣子,好把你耍個半死。更引得你心癢難熬。老劉條件一點不比李大哥差,又懂獻殷勤賣乖巧,我才不信素姐不動心。”
順手把毛巾遞給徐子陵。
徐子陵接過拭抹濕發,低聲道:
“你想撮合他們嗎?不過老劉一年有三百天都去打仗,素姐若嫁了他,豈不是要獨守空幃,還得時常擔心他回不來呢。”
寇仲苦笑道: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若嫁的是李大哥,不都是一樣嗎?最重要是看素姐的心意,讓我出去試探她兩句。”
不理徐子陵的勸止,徑自走到東廂素素的臥室外,敲門道:
“素姐!”
素素應道:
“進來吧!”
寇仲推門而入,素素正憑窗外望,似在欣賞院落中間小園的雪景。
他來到她身後,低聲道:
“姐姐是否有什麼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