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槿有些迷惑不解地望著蒲風,隻見他神色肅然,眸色裏透著誠摯,完全不像在開玩笑,倒像是朋友之間真切的關懷。
蘇木槿竟一時陷入了沉默,不知如何回應。
以往與蒲風的每一次會麵,要麼是針鋒相對,要麼是在彼此算計,如今麵對這樣平和而又正常的蒲風,她竟有些不習慣。
好在,蒲風知道蘇木槿對他成見頗深,所以也不對蘇木槿的沉默感到意外,隻抬頭望向遠方天際閃爍的星辰和那輪灑落銀輝的明月,接著說道:“今天應該也是景國的新元節吧,正是家人團聚的日子,公主是否也想回到景國,與家人相聚呢?”
“團聚”兩字一出,蘇木槿立刻全身緊繃,整個人進入了最高警戒狀態。
她警惕地望向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究竟有何圖謀!
按常理來說,朋友在闔家團圓之時,還能想到遠在異國的自己,她本應為之動容。
但是,她隻是覺得這樣關心的詢問不應該是由他來說出,今日不管是白芷還是赫連,亦或是完顏對她說出這番話,她都不會奇怪,但偏偏是這個男人說出了這樣一番看似充滿關懷的話語,這其中必定有詐!
蒲風此時距離身邊的少女不遠,自然也知道她戒備警惕的狀態,一時隻覺得心髒仿佛被緊緊攥住一般刺痛,他努力忽略掉心裏這些異常的情緒,平靜地再次解釋道:“公主殿下,我剛剛並非是要試探您的意思,我隻是想說,如果您真的想回到景國,那麼就不該趟入金漠國可汗競選的泥潭之中,趁一切還沒有塵埃落定,您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我們也算是有過一段盟友情誼,公主殿下曾經對我幫助良多,如果您希望在下一任可汗即位前回到景國,我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蘇木槿愣怔當場,她轉過頭,就著如水般的月光仔細打量著蒲風的神色,隻見他今日雖衣著華貴奪目,但麵上卻再沒掛著那麵具一般虛假的微笑,好像隻是再平靜不過的跟朋友推心置腹的一次交談。
她躊躇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真的願意幫我回到景國嗎?為什麼,我留在金漠國才是對你有利的吧?”
蒲風輕笑了一聲,他端起桌麵上的精致紅木食盒走向蘇木槿,把放到了她右手邊的桌麵上:“公主不妨先用些晚膳吧,這祭灶飯可是熱氣騰騰之時最為美味。”
蘇木槿眼前一亮,美食當前,她隻想先滿足一下口腹之欲,再想其他。
她迫不及待的伸手接過食盒,打開蓋子的那一刻,一股蒸騰的熱氣迎麵撲來,濃鬱的羊肉和牛肉香味混合著草原特有的辛辣酒香,令人食欲大增。
這食盒分為多層,上層是香氣四溢、燉煮了許久的肉湯,裏麵包含了羊胸叉、羊肥腸、羊脊骨等食材;中間一層則是金漠國過年時才會食用的白糯香甜的噶靈巴達,類似於景國人常吃的棗飯;最下層則是一些分裝的各樣小吃,奶茶,馬奶酒,可謂是豐盛至極。
蘇木槿眼底漾出幾分真切的喜意,看向國師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蒲風也不願再說些破壞氛圍的話,而是介紹了草原新年祭灶飯的傳統:“金漠國人視火為長生和繁榮的象征,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也是送迎火神的年火日。吃過祭灶飯後,喝祭火茶,火神就會賜予這家人豐收和幸福。”
白芷很快上前將每道菜肴都分成兩份,遞給了國師和蘇木槿後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在這寬大的廳堂裏,兩人隔著桌子各自享用著這頓氣氛略顯怪異的祭灶飯。
眼看著祭灶飯已經吃完,蘇木槿不想再兜圈子猜度對方的想法,直接拒絕了蒲風為她斟茶的動作:“國師大人,我們在穀蠡王府已經有了約定,盟友之間必須坦誠相待。能否告訴我,您今天的舉動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為什麼提出要送我回景國?”
蘇木槿深吸一口氣,深深望向男人眼底:“大人是否找到了更好的盟友,打算終止與長寧的合作?”
蒲風心中一震,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絕非如此!”
說完,他穩定了一下情緒,斟酌著言辭:“隻是今日宮宴上,有部落領主提到了下任可汗的選舉事宜,一下子整個宮宴都充滿了緊張氣氛。穀蠡王和大王子實力懸殊,如若不是大王子尚未舉行成年禮,那下任可汗之位非他莫屬,你如今與他勢同水火,一旦大王子在來年的春季舉行成年禮後,必然會與實力強大的部落聯姻以增強自己的勢力,到時候你的處境會更加危險。”
“因此,蒲某才會問,待到冬日過去後,公主是否想要回到景國,暫避大王子的鋒芒,也是為自己留下一線生路。”
說完,蒲風轉身看向蘇木槿,正想再多勸幾句,卻見蘇木槿突然毫無預兆地站起身來,徑直向他走來。
男人被少女的舉動驚到,本能地就微微後退了一步,但隨即又穩住了腳步,克製地盯在原地。
蘇木槿走到國師麵前,彎下腰,無比莊重地朝著麵前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長寧感謝國師大人的提醒,感謝大人這些天來的照顧,方才我的確是過於多疑了,實在抱歉。”
蒲風連忙扶起少女,“公主不必如此,如果你確定了想要回景國的時間,請提前告訴我,我會讓完顏提前為你做好準備。”
蘇木槿直起身子,神色肅穆,語氣裏也是說不出的堅定平靜:“國師大人,勞您費心了,但是長寧並不需要完顏校尉幫我籌備回國的事宜。”
蒲風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為何,難道你不想讓完顏幫你嗎,我可以派其他人過來。”
蘇木槿再次搖頭,耐心解釋道:“國師大人,我與完顏校尉一見如故,此事跟她沒有關係,是因為我現下並不打算回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