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輸,或者死。”
血色的暗炎布滿天空,將這一片天地封鎖,猩暗的海麵被流焰撫平,漂浮著的殘骨被焚化成沙,鋪在海麵上,連成一片粘稠的骨沼,隨波浮沉。
海麵,孤船上,楚墨白抬手虛握於身前,自他手臂延生而出的巨大火掌將龍琊囚籠在半空,動彈不得。
妖族與人類不同,他們沒有什麼淬體煉骨的說法,也沒有那些修靈納氣的境界。它們的成長,靠的是自己強悍的身體,以及體內與生俱來的血脈。
一如狼王那般,隻要將體內的血脈徹底催化,就會引來天劫,而渡過了天劫,它們便可以借助體內浴雷而生的妖丹,汲取天地間的靈力衍化成妖元,返祖成妖。
若渡不過,塵歸塵,土歸土。
聽起來,似乎比人修簡單,其實不然。
因為沒有渡過天劫之前,它們無法化形,也就無法納靈入氣,能仰仗的,隻有自己的肉身與血脈。
而提升的方法,便是通過戰鬥、吞噬,或者用一些特殊的靈植寶物孕養催化體內的天賦血脈,讓血脈與肉身剝離。
說白了,就是吃。
跟楚墨白之前的作風,以及現下手中骨劍的能力有異曲同工之意。
隻不過一個連皮帶肉,一個隻吞血脈靈種。
而且這個時間很漫長,漫長到百年、千年、萬年,甚至更久。
上天是公平的,給了妖獸強悍的身體,經久不衰的壽命,也剝奪了它們修煉的資格。
人類雖然羸弱,但卻可以修靈納氣,聚靈凝種,大幅度縮短修煉之路,成就一番天賦之靈。
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妖善於力,人善於智。
很公平。
而看龍琊這龍首豺身的樣子,顯然還未化形,跟狼王,及其麾下半人化的妖修不能比,但也不弱。
這一點,從這片廣袤無邊的骨島就能看出來。
所以,它動了。
一聲輕笑,帶著一種莫名的凶威蕩過四方,崩碎其周身微攏的血焰虛掌。隨後,它抬爪向下一抓,其下浮沉的骨島便開始震顫,龜裂,不消數息,這座橫絶足有萬裏的骨島便如破碎的瓷器一般轟然炸裂,而那四散而飛的骨肢殘臂被某種神秘力量牽引,臨空環繞起來。
頭頂的天空霎那陰沉,電閃雷鳴,寧靜的海麵瞬間腥風四起,如驚醒的巨獸,卷起百尺虛浪,凝立在火海中的孤船被衝擊的如風中孤燈,來回搖曳。虛空而立的龍琊則張開大嘴,一開一合的無聲虛語。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周身開始散發刺目烏光,四周那隨風而起的無數殘骨如乳燕歸巢一般向他撲去。
不多時,便在它周身形成了一具布滿骨刺,泛著濃濃黑氣的骨鎧,淡淡黑漣散化四方,其眼中流然的血焰被漆黑煙霧淹沒,黑化成墨,一道道模糊不清的低語從它體表骨鎧湧現,似厲鬼哭嘯,似天地詠唱,沙沙啞啞,讓人不寒而栗。
“萬骨鎧!”
楚風驚滯,話音未落,便見半空中的龍琊猛地垂頭,抬爪一踏,將腳下虛空抓出道道漆黑霧痕後,一聲嘶吼,向他撲來。
“該死,這個瘋子!”
臉色一變,驚悸下,他閃身騰空暴退。
其身側伏易亦然。
呲啦!
下一刻,一聲破布撕裂聲響起,籠罩在孤船四方的血焰光罩被撕裂,飄搖在海麵中的孤船在當頭而來的利爪下轟然炸裂,其上一些隨扈來不及躲避,慘叫著被海麵卷起,而還未落地,就被在半空中肆虐的龍琊一把抓住,大口啃噬起來。
入目所見,一片殘殤。
而楚墨白則橫立在一旁的虛空中,看著眼前獸性大發,撕空裂地的龍琊,眉頭大皺。
顯然,它失控了。
妖獸是不食人身的,它們隻吞同類的血脈,人族的靈種,因為這對它們而言有用。
吞食肉身,那是靈智不開的蠻獸才會幹的事。
兀的,楚墨白動了。
因為龍琊已經將染血的目光看向了他,那滴著鮮血的漆黑龍眸,滿是貪婪與殘忍。
所以他動了。
隻是,此時的龍琊顯然已非彼時的龍琊。
咚~
縱身臨近,化掌成拳轟出,卻隻聽到一聲肉骨相交的悶響,以及一圈炸開的暗紅血漣。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異樣。
瞬間,楚墨白臉色一變!
“嗯哼!”
下一刻,便見他後背弓起,四肢前伸,如一隻躬身而立的蝦一樣橫空而回,其腹部,一隻燃著鬼霧的漆黑拳印赫然出現。
“咳咳……”
微弓著身體,抹去嘴角血漬,看著眼前對他餮笑連連的龍琊,眼神苦澀。
‘果然還是不行麼……’
‘小子,別試了,你現在就是一個仗著外力半死不活的半吊子,沒了血焰,再逼又能逼出什麼來?趕緊的,一劍砍了他了事。’
‘唉……’
本來,他是想借著這個龍子來試試自己現在到底有幾斤幾兩的,但現在看來,跟當年確實沒法比。
想當年,這種小妖他不知道殺過多少,可現在沒了靈力,沒了靈種,當年那些手段也全沒了。
搖了搖頭,在龍琊縱身撲來的刹那,他血眸一睜,在靜立在其身後不遠處的楚風兩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抬手一把插進了自己心口。
瞬間,此間一靜。
那飛撲而來的龍琊也是猛地一震!
“他在幹什麼??”
楚風愕然,伏易滯然,龍琊則本能的懵然。
而下一刻,他們的臉色齊齊一變!
“這是!”
當一連串刺耳的撕裂聲從他心口響起,便見一把沒了身體的骨劍劍柄,被他從心口拽了出來。
瞬間,天地一變!
一股蕭殺,凜冽,深邃,冰冷的氣息帶著一抹幽暗的墨光橫絶四方,將此間的空間籠罩,壓製。
而後,當那骨劍上陡然睜開一隻漆黑的眼眸,看向四周,在場兩人一獸瞳孔盡皆一縮!
下一刻,龍琊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漆黑的龍眸泛起濃濃驚懼,掙紮著想要逃離,卻無奈被虛空中彌繞的壓力壓製,連眨眼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楚墨白抬手橫劍,向它撲來。
而後,當楚墨白在劍柄的帶領下穿破虛空,瞬息出現在他麵前,便見其舉劍一揮,龍琊身體一僵,那收縮成針尖的龍眸瞬間凝固。
隨即,一條漆黑的細縫從他額頭顯現、裂開。
最終,噗呲一聲,從左至右散成兩半。
其身上那閃爍著刺白骨芒的萬骨鎧緊緊的貼著它的軀體,隨其散落。
而就在它軀體左右散落之際,它的體內突然溢出無數漆黑的霧影,有人有獸,張牙舞爪,麵容猙獰可怖,向著四周四散逃竄飛舞,這一幕,將楚墨白看的一呆。
正訝異,不料手中骨劍突然一抖,趁他不注意,一把掙脫他的手掌,橫立在他麵前搖曳震顫起來。
而一道道漆黑的虛線開始隨著其身體的抖動向外撲出,化作一條條纏絲,將那些四散而逃的陰靈虛魂纏繞穿過,拉扯著拽了回來。
而隨著大量陰魂虛靈被拉扯進它的眼瞳之中,它那本就漆黑如墨的眼珠更加深邃,隱隱的,在那瞳孔極深處還泛起了一絲白光,冷幽幽的看著四周陰魂虛靈,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一幕,看的楚墨白眼皮暴跳,想要轉身離開,卻發現自己的懷中彌漫出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將自己籠罩在原地,難動分毫,臉色變了變,嘴唇蠕動間,他眉頭突然一皺,似乎知道了什麼,臉上的驚異散去些許,看著眼前懸空而震的骨劍,抿著嘴,不再掙紮。
遠方,楚風伏易眼神驚恐,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