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在這種無憂穀這種苦寒之地,除了漫天飛雪之外,不會有花卉密林,即便有,也是很少一部分特殊物種,畢竟植物不同於人,無法自我適應環境。
可是,在這被冰雪覆蓋的堅城裏,卻有這麼一處地方,常年花香四溢,栽滿各色花卉,在那爭奇鬥豔的花海中,還有無數流蝶飛舞,與天寒地凍的外界相比,截然相反。
“真沒想到,這冰寒之地竟然還有這麼一處讓人迷戀的地方……”
聲起影聚,看著在花海中暗自失神的身影,冥逆邪眼底閃過了一抹冷笑。
“醒了。”
對此,白菲菲並沒有察覺到,隻是眉頭皺了皺,轉身回眸。
“多謝穀主關心,小傷,不礙事。”
“這一次,多謝你了,你的事我們一筆勾銷。”
“有穀主這句話,冥某此行就不虧。”
深深看了一眼,白菲菲點頭回禮。
這人來曆神秘,來意亦神秘,雖然她對他的真正意圖抱有懷疑,但在與楚墨白一番接觸,驗證了此人帶來的消息真假後,她心裏對他的警惕已經降到了冰點。
更何況,此時的無憂穀算得上內外交困,白嫿的死,楚墨白,敕天院的弟子,蕭星大肆殺戮引起的後果,以及冥獄的虎視眈眈,已經讓她心力交瘁,無暇再多猜度此人的真正目的了。
所以,對於此人的存在她選擇了默認。
隻要不添亂,就暫且無視。
至於說他所說的賠罪一事,她心裏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
不是沒有,而是有心無力。
就在這時,冥逆邪開口了。
“不知道,穀主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你有什麼建議嗎?”
從沉思中回神,看著眼前人,她的眼眸一閃。
隻不過讓她微滯的是,對方的回應讓她有些出乎意料。
“說實話,沒有。”
冥逆邪苦笑,負手立在原地,看著四周滿山花海,神情複雜而低迷。
“世間傳言,冥獄除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冥帝之外,其麾下還有五殿閻君,生死判官,孟婆,黑白無常,牛頭馬麵等一眾邪祟,在神州四大勢力中,稱得上是除北境神都之外最強勢力。而昨夜你也看到了,隻是一個黑無常就非等閑之輩,那在她之上的其他人,又會如何?”
“若是她們傾巢而出,那……”
話落,冥逆邪一臉唏噓的搖頭一歎,閉口不言。
對此,白菲菲目光閃了閃,反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既然話已到此,那冥某就直言了?如果有什麼不當之處,還望穀主莫要怪罪。”
“但說無妨。”
冥逆邪拱了拱手,長吸一口氣,沉聲道:“一,快刀斬亂麻,用斬天刃殺了楚墨白,為白穀主報仇。至於沐玲瓏,可作為與她們談判的籌碼,伺機而動。”
白菲菲心中一動,不置可否。
“繼續。”
冥逆邪微凝,頓了片刻,道:“二,交出他們,偃旗息鼓。”
白菲菲漠然。
冥逆邪等了片刻,不見回應,才無奈一歎,似低語,似妥協的開口道:“若此二計不成,那就隻有……殺。”
話落,此間一靜。
白菲菲一臉平靜,看不出異樣,冥逆邪一臉肅冷,詭異的雙瞳閃爍著淡淡精芒。
“拋開之前世間傳言的真假不論,單說眼下這位無常司座沐玲血,如果穀主不想委曲求全,那麼就隻能趕在冥獄聞風而動之前,先下手為強。”
白菲菲不置可否的沉默著,好像沒有聽到,在暗自出神,又仿佛在沉思這辦法的可行性,或者其它什麼。
對此,冥逆邪也沒有在意,自顧自的看著前方化海,等了良久,才轉頭看向了白菲菲。
“穀主,我有一事,想要在穀主這裏求一個答案。”
“說。”
“不知……這沐玲瓏是何許人也?看沐玲血的樣子,似乎跟她極為相似,難不成,她也是傳聞中那四大陰司之一?”
白菲菲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不是。”
“哦?”
冥逆邪做好奇狀,側耳傾聽。
對此,白菲菲眉頭微蹙,深吸一口氣,幽幽開口。
“冥獄所屬,向來神秘,你之前也說了,他們大多是行走在黑暗中的邪祟,即便其內有什麼強者,也輕易不示人。”
“所以,這世間除了他們本人,外人很少有人見過他們的真麵目。不過我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是。因為我曾在敕天院中與她共事過,聽神州北境一位故友稱,她似乎是冥獄中的孟婆。”
“如果此言屬實,那麼我們就隻能選擇第三條了……”
“哦?你準備怎麼做?”
“簡單,請君入甕罷了。”
冥逆邪一臉‘震動’,嘴角勾挑之餘,眼底閃過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對此,白菲菲絲毫無覺,因為此時的她,正隨著冥逆邪的話陷入了糾結。
殺,還是放?
沐玲瓏可有可無,取舍不足為惜,可楚墨白呢?
能放麼?
放了的話,怎麼向同門交代,怎麼向天下人交代,怎麼向自己師父在天之靈交代。
殺了?
自己能下得了手麼?
就算自己下得了手,可敵的過他麼?
捫心自問,她的眼底,閃過了一抹迷茫。
一旁,冥逆邪靜靜的看著她的側顏,笑了。
無聲無息,眼神邪異。
…
夜,主殿。
殿外寒花如絮,殿內人滿為患,冷冽的寒風帶著晶白的雪片卷進殿內,在眾人頭頂繾綣飄落,吹散了此間凝固的壓抑,卻帶來了一抹刺骨的寒意。
“師,不,穀主,這麼做真的合適麼?萬一事有不諧,我們可就腹背受敵,難辭其咎了。”
主位左側,臉色蒼白的蕭星看著首位上神情淡漠冰冷的女子,心底泛著絲絲絡絡的寒意。
他有一股錯覺,眼前這個女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是那個對自己寬容有加,有說有笑的白發師姐,而是一個高高在上,有些不近人情的主宰者。
自從那天‘大殺四方’後,他就躲回了自己的院落,閉門謝客,整整數日。
直至前不久,才被白菲菲的詔令喚出。
隻是,等他匆匆趕來後,聽到白菲菲嘴中的話,瞬間傻眼了。
就在這時,白菲菲開口了。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我……”
猛地一滯,看著眼前人,他心底的遲疑與驚悚不知不覺煙消雲散。
白菲菲看了他一眼,轉頭望向了殿內其他人。
“當然,各位要是有什麼好的意見盡可提出來,如果沒有,那麼就請回去準備,明日一早,公詔天下。”
“這……”
話落,人群一滯,有人嘴唇蠕動,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白菲菲的目光壓回,無奈隻能躬身一禮,齊聲道:
“是!穀主!”
主位上,白菲菲冷麵肅眸,不言不語。
…
豎日,無憂穀新任穀主白菲菲敕令,因楚墨白設計坑害白嫿,所以決定三日後梟首,順便,發布寒花令,麵向整個東域召集修士,意欲向南疆敕天院邀戰,給他們穀主白嫿討一個公道。
連帶著,囚困在此的敕天院一眾,乃至跟著他來的沐玲瓏都被一體牽連。
此令一出,整個無憂城,乃至整個東域都嘩然一片,不信者有之,震驚者有之,嗤笑者有之,心懷不軌者亦有之。
瞬間,東墟沸騰,暗流湧動,不少勢力更是星夜兼程,前往無憂穀。
而南疆方麵的修士則如臨大敵的戒備起來,有的向敕天院告急,有的緊鎖山門,故步自封,靜看事變。
短短數日,整個神州南疆、東域亂作一團,事態隱隱有向北,向南擴散的趨勢。無數明帝暗皇將目光投向了兩大勢力,或好奇,或審視,或凝重。
整個神州,因為這道詔令而陷入了動亂,風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