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紙醉金迷

火車在第二天清晨到達南州。晨霧很濃,白霧中兩排汽車燈光排成的行走道,是葉赫少珣帶人等在這裏接他們。

葉赫少薇一件黑色大氅風衣緊緊裹著身體由吉美陪著一起下車。葉赫少珣的秘書陳先生陪侍著送到前麵車上,葉赫少琦正等在那裏,見到她便笑了一下親自開車門邀她進去。他們兄妹一輛車,後麵慕容昭和葉赫少珣一輛車。火車站中空蕩無人,衛兵守著各個進出口,見到他們的車立即抬手敬禮。

皚皚白霧中窗外的一切都是混沌的都是混沌的。半閉目靠在後座養神,空氣裏有她身上的香水的味道,木槿香,九月分在香港為她慶生的時候她就是用的這個。這兩年他們之間接觸得比以前更多了,葉赫少薇長期在外,一年中大半部分時間在香港,春天去日本過完櫻花節順道去美國看葉赫少瑒,一年前他卸任外交部長轉向美國發展乃至於計劃要在那邊定居,從美國回來就在香港住下了,至少有三個月時間是在香港的。她在香港就是個眾星捧月的人物,外交界人脈、商界關係、軍政界人才都圍著她,葉赫家的權力跨越軍政經三界,她就是家族中最好的發言人。

葉赫少琦常去香港開會,阿黛也在香港,每次過去總是做好一桌子菜等著他。三個人一起的時候往往是他下廚兩人在一邊聊天,葉赫少薇總是一邊笑一邊看他忙碌廚房裏的事絕不幫忙。阿黛的長袖善舞加上香港局勢比較穩定不用談論過多政治問題使他們之間緩和了許多,偶爾葉赫少薇也會賴在他身上跟他撒嬌,不過那隻限於在香港那樣的環境中,回到南州,麵對既有的局勢政權,她還是冷冷的不關心任何事,將自己排除在政局之外,同時也排開身邊所有人。

她的冷在香港人盡皆知。曾經在舞會上認識一個英國子爵,見過幾次以後居然直接去她的別墅拜訪,吃過幾次閉門羹以後才頓悟到告訴其他人“這位七小姐可是冰山美人,我沒有足夠的熱情將她融化了。”

在香港她依然是七小姐,在跟慕容昭的婚前協議中寫的很清楚,婚後她依然能用單獨名義外交。這樣就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她還不到二十歲,為什麼要把自己標榜到“太太”的行列裏?

這話被葉赫少琦聽到,猜到是什麼事了,一次聚會時告誡她不要太過於招搖“正是奪天下的時候,你要是鬧出什麼亂子來可沒人再給你收拾,再說了,讓人知道對自己也沒好處。”

她的張揚是與她的冷齊名的,隻要是她出麵請客,必定包下整個香港海灣讓自己的遊艇在上麵蕩遊,即便在酒店裏也是層層戒備,能夠出席她的酒會必定身份顯赫,那些人往往把自身安全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規矩,但凡出席她的酒會都不許帶槍械,連隨從都隻能僅僅是秘書。這樣苛刻的要求還是有人願意遵守,因為會場上的歡樂輕鬆是他們從未體驗過的。

二十歲生日那天在香港由港督出麵包下整間香港酒店為她慶生,到場的客人幾乎都是高官,連葉赫少琦都感歎許多他一直想見但沒機會的人物在那天都見到了。那場生日宴會一直到現在都還被人談到,香港的報紙第二天就刊登了生日的照片,鬥大的照片配著一行標題“各國高官聚會為葉赫七小姐慶生”,那時候她在做什麼?好像是才跟葉赫少琦跳過一支舞坐在一邊休息,不然怎麼會有倦怠的神色。威廉伯爵在她旁邊站著問她有沒有興趣再跳一支,她有點累了,鎂光燈麵依然還是慣有的笑容,張揚嫵媚,後來看到報紙上的照片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明明沒有任何表情為什麼照片上又是那樣開心的樣子。

她的臉瞞騙過所有人,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鏡子她才敢真的正視自己的內心。

她不快樂,這兩年她從未快樂過,但這話又有多少人會相信?

“你怎麼不快樂?瞧你笑得多高興!”

二夫人話裏麵帶著點酸味,年年為她準備好宴席慶生年年都不回來,以為留在漢都,沒想到是在香港。

“你呀,別還是一團孩子氣了,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吧,別跟自己過不去!”

火車上的事二夫人都知道了。她自己從前是姨太太,不會對婉儀有太大的看法,相反有一些憐憫。但是婉儀居然打傷了自己的女兒,這就罪不可赦了,好在是死了,不然她也不會就此罷手。慕容昭什麼態度?把姨太太帶上火車難道是準備帶到葉赫來給大帥拜壽?未免可笑了點。

他們夫妻間的事她並不知道,但是葉赫少薇這兩年不怎麼回家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了,她知道是自己女兒理虧,可是公然把姨太太帶出來也太不給她留麵子了。現在兩個人算是扯平了,因此極力勸葉赫少薇將這件事就這樣平息了。

到家還很早,廚房特意給她燉了燕窩,葉赫少琦把她送到二夫人那裏就自己回去休息了。一晚上沒睡似乎就是特意在等她。

“你哥哥可真疼你”

她漠然,疼她隻是因為她現在是慕容家和葉赫家權力的樞紐。慕容昭這兩年勢力擴張迅速,又有葉赫幫助兩家聯合吞並了原本處於東邊的慕容景的勢力和南邊徐世昶的軍隊,南北對立是遲早的事,有她在至少還能有緩和的機會,孰不知他們之間隻是交易性質的婚姻,有她無她結果都是一樣的。

在香港看國外的政局評論和戰事分析,她感歎自己所處的境界原來才是真的水火不容。照常理南北一定天下就是她的了,但是慕容昭難道真的願意仰人鼻息在葉赫的製裁下生存?當初承諾的劃江而治在這裏隻怕行不通了,慕容家勢力不斷擴大,就是他答應下麵那些打江山的元老也不會答應,何況他本身就是個有野心的人。

葉赫少琦也沒想到慕容家會擴展得如此之快。當初本來是看準他能力共謀天下才提出兩家聯姻,隻是發展太快超過他的計劃,葉赫少薇又任性的常年在外居住,他曾勸她收心好好留在漢都生活,葉赫少薇隻是笑道“跟不愛的人在一起還有可說;但是讓我跟一個憎恨的人在一起,我會很難受,為了不影響你的家族大計,我選擇流放自己。”

一句話說得葉赫少琦無言以對,葉赫家的人都是難以琢磨,葉赫少薇跟慕容昭這樣冷戰,葉赫少瑒在當了一年外交部長以後也辭職去了美國,葉赫少琦隻恨自己沒多長幾隻手把他們抓回來,勸說葉赫少瑒再多留一年,葉赫少瑒卻用淡薄的語氣告訴他他追求的不是政府官員的職務,而是要做真正的外交人才,把自己放到外交場上去曆練。

葉赫少瑒一走葉赫少琦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妹妹身上去了,勸過許久她都沒有回轉的跡象,慕容昭也並不低頭,相反的在漢都過得並不寂寞。曾經一度在上海有一位紅舞女蒙幸被他請到別墅共進晚餐,當晚到大上海跳舞,葉赫少琦也在那邊擺場子,兩隊人相互看了一眼一句話都沒說就過去了。這件事大概讓他看清了原來合作夥伴並不能完全相信,從此不再勸著葉赫少薇回去,相反的時常到香港去看她為她提供留在外麵的理由。

在香港至少他們還是十分相親相愛的。葉赫少薇自己買了別墅,他過去就直接到她那邊,有時候跟阿黛一起。還不知道阿黛早就是她那邊的常客了,一次酒會完了過去,阿黛穿著睡衣跟她在酒廳聽唱片,兩人都有點微醉,臉上帶著嫣紅,見到他很開心的笑起來,至少那一刻她是開心的。

葉赫少琦感謝她對阿黛的照顧,同時對她也就更放縱了,任由她在香港交際發展自己的人脈。阿黛曾笑著對他說“你們七小姐再在這邊呆上一段時間隻怕就要把人際關係牽扯到美國去了”。

葉赫少薇不僅在上流社會交際,金融界也很有些關係在裏麵。一度香港金價猛漲,市麵上都斷貨了,她那裏卻早儲備了大量黃金。風頭上賣出去狠狠的賺了一筆,也不知道是誰預先告訴她消息的。她的手段全城聞名,慕名而來的人也很多,有位南洋富商送給她一對珍珠,據說是真正的東珠,她卻把它鑲在了拖鞋上,踢踢踏踏的穿著在別墅的地板上行走。

本來年輕,又有資本打扮自己,風頭一時間在香港無人能及。她有許多衣服出席各種酒會舞會,連旗袍上的扣子都是珍珠做成的。

第一夫人,風光無限。

她似乎不喜歡別人稱呼自己“慕容夫人”,因為這點連第一夫人的名銜都不要了。曾經一度有雜誌社在采訪她的時候問她對自己的婚姻有什麼看法,那正是結婚一周年的紀念日。她選擇留在香港而不是回漢都跟夫君一起慶祝這個重要的日子然個人感到匪夷所思。

她的回答十分簡潔“在家裏隻有我跟他兩個人,在香港卻有這麼多的朋友陪著我。”

那天晚上喬爵士的遊輪從香港碼頭一直開到澳門,船上的人徹夜未眠,整整一晚上都是歡樂的音樂聲和輕快的舞步。喬爵士說“難得珈珈你肯賣我的麵子,平時請都請不來的。”他六十多歲了,在香港很有地位“下個月跟幹爹一起到美國去走走”她怎麼就成了他的幹女兒?這在別人眼裏是求也求不到的好事。

喬爵士人脈廣,口碑好,在美國許多友人都對這位“幹女兒”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的三個女兒也十分喜歡這個妹妹,相處得也十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