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白轉千回之後記(1)

樓千雪考慮到最後,還是遂了蘇墨白的意。

她不在的時候,普濟堂是周師兄在坐診,現在周師兄成親了,不能再常出穀,便換了另一個師兄來接管。

她不必常去普濟堂,頭兩天待在府裏,很不習慣。

後麵,蘇墨白就帶著她和羽兒出去巡視生意,樓千雪原本對這些沒有興趣,可是後來想想,還是上心一些,若以後蘇墨白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不至於什麼都不懂。

這一日,巡視完,蘇墨白一家三口又去醉今朝打秋風。

羽兒再次大飽口福,最後走的時候,又打包走了七八樣菜品。

樓千雪沒見劉侍衛去付賬,出了酒樓上了馬車,她就問了蘇墨白。

蘇墨白笑了笑。

“都是一家人,他們的別莊沒米下鍋的時候,也從來沒付過賬。”

羽兒手裏還抓著個雞腿,正啃得認真,樓千雪看了看兒子,不說話了。

江南的初春漸漸暖和起來,回到府裏之後,羽兒吃多了,不肯睡午覺,就在外麵的園子裏到處跑。

蘇墨白讓紅藥白芍陪著小家夥,又和樓千雪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樓千雪自然跟上。

本以為蘇墨白要去花廳說,誰知,他在前麵帶路,徑直回了臥房。

看來,真是有重要得不了的事。

樓千雪跟在後麵,前思後想,大概知道是什麼事了。

兩人都進了臥房,還不等蘇墨白開口,她就先道:“是不是要啟程去帝都了?”

這是蘇墨白之前說的。

他說,要去帝都看熱鬧,還讓她盡快把藥堂那邊的事交接完畢。

現在已經完全交接清楚了,想來,是時候了。

看她神色如此認真,蘇墨白在床邊坐了,又抬眸看她,笑著道:“你不是不想去?”

樓千雪反問他:“不是你想去麼?”

“我想去哪兒都行?”蘇墨白看著她,笑得好看極了。

樓千雪不接受他的蠱惑,將視線扭開,不搭腔。

蘇墨白輕輕拉了她的袖子。

“還在生氣?”

樓千雪終於理他,“生什麼氣?”

“該生氣的地方太多了。”

蘇墨白沒怎麼用力,將她輕輕拉過來,按坐在自己的膝頭。

然後,他環著她的腰,低聲笑道:“我都數不過來了。”

樓千雪第一次這麼坐他腿上,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太怪了。

她想扒開他的手,蘇墨白卻摟得更緊。

他貼著她道:“你什麼時候發次脾氣,這樣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樓千雪知道他什麼意思。

蘇墨白幹的不少事,都讓她心裏憋了氣,她也想對他發脾氣,可是後來想想,大概是她沒用,發不出來,就隻能讓氣自己慢慢消。

她在心底輕歎一口氣,將此事揭過,“你說正事吧,不是要去帝都,那是什麼?”

蘇墨白趁著兒子不在,就很放心地道:“我聽說,你師父走的時候,想把咱們兒子帶走?”

“是有這麼一回事。”

“後來,又給留了句話,說是若羽兒想習武,就送去天山找他?”

“陸師兄是這麼說的。”

剛應完聲,樓千雪就感覺到了不妙,她扭頭,差點碰上他的唇,“蘇墨白,你想幹什麼?把羽兒送走?”

“別緊張,我就是問問而已。”

蘇墨白安撫她,“舅舅不是說,羽兒身子太弱,吃了許多烈性藥,傷了根基,以後都不能習武?”

舅舅的確是這麼說的。

樓千雪淡淡嗯了一聲。

蘇墨白問她:“舅舅說不能習武,你師父卻說能,你信他嗎?”

樓千雪隻猶豫了一下,就道:“信。”

“我也信他。”

蘇墨白歎笑道,“當初救你,我就知道了他的本事,既然信他,那咱們來商量一下,羽兒以後要不要習武。”

樓千雪不想要兒子習武。

她可以護著兒子,護著他平平安安長大。

從前,她都是這麼想的。

但,自從蘇墨白沒了內力,她又有了另一種感觸。

生在江湖,尤其是羽兒的身份,不能沒有自保的本事。

樓千雪認真道:“我會教羽兒醫術。”

“隻有醫術就夠了?”蘇墨白輕聲笑道,“我覺得,技多不壓身,男兒還是要會幾門本事。”

“你就是想把羽兒送走。”

樓千雪算是看明白了。

蘇墨白擁著她,親昵地蹭了蹭,“我沒說要現在就送走,等他大一些,如何?”

“不如何。”

“慈母多敗兒。”

蘇墨白將她的臉捏著轉過來,看著她的眼睛道:“你想要羽兒和我現在一樣?他若是個姑娘家還好,長大了可以找個有本事的男人托付,可他是個小男子漢,若是將來連自己都保護不了,誰家會放心把女兒托付給他?我蘇墨白的兒子,不能連媳婦都娶不上。”

“……”

“我現在沒了內力,幸好有你,可羽兒未必有我這麼好的運氣,將來怕是找不到這樣厲害的姑娘護著他。”

“……”

“要不這樣,等他長大一些,懂事了,咱們送他去一趟天山,看他自己願不願意留下,如果他不喜歡,咱們再帶他回來,如何?”

他說得這樣開明,還尊重兒子自己的意願,樓千雪找不到反對的點。

她正在猶豫著,隻聽蘇墨白又道:“還有一點,讓羽兒跟在你師父身邊,不會有什麼危險,比跟在咱們身邊安全多了。”

他說的都有道理,樓千雪被說服了。

她睫毛微微顫動著。

“你說的等兒子長大一些,是什麼時候?”

“六歲,這是最好的年紀。”

“會不會早了點。”

樓千雪舍不得兒子這麼小就離開,她當年,也是八九歲才習武的。

蘇墨白卻道:“不早了,我當年跟著母親離開琉夏的時候,還不到六歲。”

樓千雪默然。

蘇墨白六歲的時候,沒了母親,還多了個繈褓中嗷嗷待哺的妹妹。

他當時才六歲。

抱著小小繈褓中的妹妹,該是何等場景。

想到這裏,樓千雪心底驀然一疼,“好,你決定吧。”

蘇墨白博可憐又奏效,暗暗彎了彎唇,又微微托了她手臂,示意她起身,“跟我去一趟書房。”

樓千雪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忙問:“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裏說?”

蘇墨白半回眸,輕淺一笑,配上他出塵的容貌,叫人驚豔。

他道:“有個東西給你看。”

弄得挺神秘的樣子。

說完,他就扭回頭,繼續帶著她往外。

隻不過,才又走了三四步,樓千雪就站住了。

“怎麼了?”

他回眸,淡笑著問。

樓千雪沒看他,微微低著眉眼,“我不去。”

“為何不去?”蘇墨白拉著她的手不放,“我特意給你準備的。”

“我不去。”

樓千雪隻有這一句。

她這反應,有些不同尋常。

正常情況下,她不是應該好奇,然後跟著他走麼?

除非……

蘇墨白的狐狸眼閃了閃,他回身走了一步,與她挨得極近。

“難道,你看過了?”

樓千雪往後退了退,沒說話。

看樣子,她是真看過了。

蘇墨白輕笑出聲。

“你怎麼偷偷摸摸就看了?那可是我準備了許久的。”

樓千雪暗暗咬唇。

還真好意思說準備了許久,不務正業。

“你天天在書房,就做那個?還騙我說在練字。”

蘇墨白想起險些被她撞上那一次,又笑出聲。

“也不是騙你,畫那個,不耽誤練字。”

“那也不能瞎畫!”

樓千雪不知是羞還是惱,板了臉。

“瞎畫?”

蘇墨白的神情,好像有點被打擊到了,“我怎麼覺得畫得還不錯,比起墨晚的畫技,也沒有差太多。”

“差多了!”

樓千雪臉上發燙,毫不客氣地道,“墨晚畫的神韻逼真,你再去看看你畫的,你畫的……那還是我嗎?!”

“怎麼不是?”

蘇墨白道,“我說是就是。”

“你……”

樓千雪理論不下去了,難以啟齒。

既然她都看過了,也就沒有必要再去書房,蘇墨白拉著人往床邊走。

“過來,還剩最後一件正事。”

到了床邊,樓千雪便甩開他的手,“你說。”

蘇墨白笑了笑,十分正經。

“羽兒六歲就要送走,隻有四年了,是不是該早點給他生個妹妹?讓他這幾年玩個夠,省得去了天山還惦記著。”

“……”

一刻鍾之後。

蘇墨白輕聲道:“我覺得畫得不錯,就是現在這個模樣。”

也不知道該叫含羞帶怯,還是該叫媚眼如絲,又或者,兩者兼具,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她臉上一層薄紅,就如上了胭脂,鬢邊發絲散亂,微微浮動。

再不久,她額際沁出細小的汗珠。

眉心,微微蹙著。

蘇墨白湊在她耳根處,灼熱呼吸徐徐噴薄,“疼?”

樓千雪半閉著眼,偏開頭,不搭理他。

蘇墨白在她臉側輕輕吻了一下,正要繼續,就在此時,他感覺到有東西隔著被子打在他背上。

本以為是錯覺,誰知,下一瞬,他頭發被揪住了,力道還不小。

接著,就是羽兒很不高興,又有點著急的聲音。

“爹,你下來……你下來……娘……”

“……”

“……”

兒子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兩人竟然絲毫未察覺。

樓千雪臉上燙得厲害,用力推了推蘇墨白,“你……快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