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民間說辭

“小李要喝也沒關係,等下咱們打車回去,明早小李你再過來取車。”陳興笑道。

“書記,真的?”李勇眼睛一亮,他在部隊也曾經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人,給陳興當司機後,因為要開車的關係,酒已經很少喝了,眼下能喝酒,還可以同陳興坐著好好喝一杯,李勇也是有些激動。

“當然是真的,總不能真讓你看著我們倆喝。”陳興笑眯眯的道,他晚上的興致不錯,主要是這趟去南州出乎意料的順利,從省裏要到了兩億的撥款,陳興心裏也很高興。

李勇和黃江華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是笑意,陳興心情不錯,他們也都看出來了,平常陳興對他們不會擺領導架子,他們也都看在眼裏,能跟著這樣的好領導,李勇和黃江華兩人心裏都很慶幸。

李勇很快站起來去負責點菜,黃江華打量著左右,轉頭對陳興道,“書記,這家好像生意不怎麼樣啊。”

“可能是時間還早吧,現在才六點多,來這種吃燒烤的地方吃飯,估計八九點過後,生意才是真正好的時候。”陳興笑道,他也注意到了,現在就他們一桌客人。

黃江華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陳興說的確實也沒錯,不過陳興話音剛落,很快就有客人走了進來,就坐在陳興三人一旁的桌子,五個人擠在一張小桌子,普一進來就讓本來還算安靜的小攤子一下子變得喧鬧起來,五個人嗓門都不小,剛進來就嚷嚷著說話,這會坐下來,嘴巴也沒停下來。

“馬勒戈壁的,今天倒黴,又被交警逮到了一次,隻好交錢認栽。”其中一人罵罵咧咧的說著,說完還喊著店老板先上幾瓶啤酒。

“這幫狗日的,整天就知道斂財,也不知道每年那麼多罰款都到哪去了,苦了咱們這些踩三輪車的,肥了那些當官的。”一人也點頭說道,“每天賺點錢不容易,還得提心吊膽的躲交警,你今天是沒看到,在汽車北站那邊,有一個開私家車的被逮住了,人家說是送朋友過來坐車,那個協警非要一口咬定他是開黑車的,罰了他一千才放人,咱們還算幸運了,每次被逮到也就罰個一兩百,就當花錢消災吧。”

“人家開私家車有錢,讓他罰個一千也不見得就會掉塊皮的,咱們踩三輪車拉貨,風裏來雨裏去的,賺的辛苦錢,每一分錢都是汗水換來的,被逮到一次就罰一兩百,你說能不心疼嗎。”起先說話的人反駁著,“咱們被罰一兩百比那些私家車的被罰一千其實還慘。”

“算了,不是說來喝酒嘛,還說那些煩心事幹嘛,錢也罰了,就自認倒黴吧,咱們幾個,誰沒被罰過?”另外一人擺了擺手,用牙齒咬開啤酒蓋,已經開始倒酒。

陳興聽著對方的討論,原本不在意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臉色同樣好看不到哪去,他剛來望山也才碰到被逮住當成黑車罰款的事,這件事,市公安局在隔天就做出了反應,相關的責任人,被處分的處分,停職的停職,涉事協警全部清退,市公安局的處分已經算是嚴厲,難道這事就如同投入大海中的小石子一般,連浪花都打不起一個,沒有半點影響?

聽這幾人的議論,陳興已然能想象交警係統的人依然是任意抓車,亂扣帽子,指鹿為馬,就為了罰款,盡管對方口中說的都是協警,但陳興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協警隻不過是跑腿幹事的罷了。

“書記,上次我跟您說的望山三大害,這排第一的可就是這罰款,看來老百姓可沒隨便亂說。”李勇點了菜回來也聽到了來自邊上的說話,低聲同陳興說道。

陳興輕點了下頭,李勇跟他說的,他又豈會忘記,望山三大害,一罰款,二貪官,三新城集團,這些陳興都緊緊記在腦裏,盡管當時隻是抱著姑且聽聽的想法,但陳興並不是全然不信,無風不起浪,老百姓既然會有這種口頭禪,那就說明不可能真的什麼問題都沒有,起碼這罰款,陳興是親身體會了一次,而那次過後,市公安局也嚴厲處分了相關責任人,但現在看情況,一切表象似乎都隻是在糊弄他這個新來的書記。

“書記,上次市公安局的處置,難道沒有對下麵人產生什麼威懾嗎?怎麼還在發生這種事。”黃江華湊到陳興身旁說著。

“也許是下麵的人依然有人膽大包天,目無法紀,但也不排除是……”陳興話沒說完,後麵的情況,是他不願意說出來的,也希望不是那樣,隻是下麵的人頂風作案胡來的話,那事情還好辦,如果是整個係統默認並且在暗中鼓勵這種行為,那陳興心裏清楚,這種情況將會很棘手,他要麵對的,是一個既得利益群體。

望山三大害,一罰款,二貪官……陳興默念著,罰款他是見識到了,正是因為老百姓怨聲載道,才會有這種口頭禪,難道望山市的貪官之多,也多到了讓老百姓深惡痛絕的地步?

來到望山還不到半個月,陳興一直將發展經濟當成自己重中之重的任務,一切工作也都是圍繞著這個中心出發,不論是親自帶隊到南州招商引資,還是準備成立旅遊投資控股公司,又或者向省行要一百億的信貸支持,這些都是他為了望山市的發展而進行的一係列工作,心思也都在上麵,現在想來,他是不是太過忽略其他了?

“小黃,那李嚴培書記的女兒還有再跟你聯係嗎?”陳興突然問了一句。

“啊?你說那李小姐?”黃江華一愣,旋即道,“最近咱們不是經常跑南州嗎,都沒怎麼呆在市裏,前天她給我發了條短信,那時正好也在去南州的路上,我跟她說沒空,這兩天倒是沒收到她的信息了。”

“哦。”陳興點了點頭。

“書記,您要找她?”黃江華問了一句。

“沒有,隨便問問。”陳興搖了搖頭。

幾人說著話,店老板已經先端了一盤燒烤上來,都是李勇點的,不是烤蔬菜就是烤雞腿,還有羊肉串,香腸什麼的,都是許久沒吃過的東西,這會餓了,又聞到香味,陳興擺手道,“吃吧。”

“書記,我還點了三個炒菜,應該夠咱們吃了。”李勇說道。

“不夠吃可以再點。”陳興笑道。

“跟你們說件事,那江濱片區拆遷都知道吧?今天我去給一戶人家搬家,他們正好是搬遷戶,知道市裏怎麼跟他們簽的拆遷協議不?娘的,就跟土匪一樣,說是按產權置換來補償,房子卻是以比市場價還低的價格進行評估,難怪人家要跑省裏去抗議呢,這事擱給誰也不願意呀,一輩子住的房子被拆了,到頭來連補償都吃了大虧,誰願意呀。”一人嚷著,“聽說市裏還下了禁口令,又抓了幾個人,他們現在也不敢鬧了,隻能捏著鼻子認了,媽的,這事要是擱我身上,老子非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

“得了吧,就你還魚死網破呢,不怕你老婆孩子跟你遭了罪?”邊上的人笑話道。

正拿著一串羊肉串吃著的陳興,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跟那次望山市居民到省裏去鬧事的民間說辭,此時也顯得尤為注意,仔細的聽著。

……

新城大酒店,陳俊寧定了個包廂宴請衛思達,衛思達旁邊坐著其妻子陳燕雪,陳燕雪以前在國紡一廠上過班,擔任過財務經理,後來才調到市財政局,他跟陳俊寧的淵源就是在國紡一廠時結下的,她當財務經理的時候,陳俊寧還隻是生產部副經理,後來因為能力出眾,又懂得巴結領導,跟坐火箭一樣升上去了,當時直接從生產部經理調到市國資委,更讓他給混到副主任的位置,這兩年國紡一廠因為改製後的效益也不好,倒閉了,而當時從國紡一廠走出來的人,恐怕也就陳俊寧混的最好了,毫無疑問,這人鑽營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此刻見陳俊寧不斷的敬著自己丈夫酒,陳燕雪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悄然的向陳俊寧投去了暗示。

“陳副主任,等下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你和燕雪本來就是老相識,你倆慢慢吃著,明天記得準時到市委就行。”衛思達喝了幾杯酒後就不喝了,轉頭對陳俊寧說著,又對媳婦道,“燕雪,我還有個飯局,這就得趕過去,晚上估計還是得十一點多到家,你和陳副主任先吃著,反正你倆也不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