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朕永遠不信

第405章 朕永遠不信

賢王臉色慘白,定定看著她,眼裏翻湧著激烈仇恨的情緒。

蘇墨鈺就站在禦階之下,仰首看著她,雖然她在下,他在上,但她眼中的光澤,卻高渺浩然,驕傲凜冽。

殿外兵戈之聲不覺,更重呼嚎驚叫混在一起,令人聽不真切。

就這樣,默然對峙了許久,一名渾身浴血的士兵疾步跑了進來,跪倒在容薊腳邊:“回皇上,叛軍已被消滅,閻少將正等在殿外,等候傳喚。”

容薊點點頭:“朕知道了,你去回閻少將,此次他平叛有功,朕定會好好嘉獎他。”

禦階上,賢王的臉色,比之剛才,還要白了幾分。

他心知大勢已去,緩緩閉上眼睛,喉中發出意味不明的低笑。

突地,他猛然睜開眼睛,眼底除了悲絕仇恨,還有濃濃的不甘,他瞪著蘇墨鈺,咬牙切齒:“蘇墨鈺,你這個小人,你竟然欺騙本王,是你害本王這麼多年來的心血付出東流,都是你!”

麵對他激越的怒罵,蘇墨鈺卻笑了起來,隻是笑意不達眼底,看著有些冷澈,一步步走上台階,在離賢王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你說的沒錯,是我害的你一敗塗地,害的你美夢破碎,害的你性命不保,但你又能如何呢?成者王侯敗者寇,這個道理,你不會到現在才明白吧。”

“你是怎麼做到的?”比起現在的失敗,他更不甘的,是被蘇墨鈺從頭耍到尾的事實。

明明對她看管的那樣嚴密,她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與容薊派出的人碰麵,那她是如何計劃這一切的?

看來自己若不告訴他真相,他怕是連死,都不能瞑目,看在對方這麼可憐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給他解釋一下吧。

“王爺總是想得那麼複雜,其實,我根本沒有謀劃什麼,也沒有和皇上的人聯係過,因為他信我,這便足夠了。”

“信你?”賢王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般,笑出聲來:“事到如今,你還願意信他?”

“為什麼不信?因為他沒有幫我保住蘇家?”她笑了笑,這次,眼瞳深處,不再冰冷,而是帶了一絲淡淡的暖融:“一事歸一事,我不會愚蠢到把整個蘇家的覆滅,歸咎在他的身上,況且……”說到這裏,她黑玉般的眼底,再次浮上朔雪一般的陰冷寒徹:“當初陷害蘇家謀逆一事上,出力最多的人,好像是王爺。”

“嗬,原來你早就知道。”果然還是小看她了。

“王爺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在賢王詢問的眼神中,她一字一頓地道:“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複仇。”

當初對那些以蘇家覆滅,換取自己的榮華以榮譽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不是聖人,做不來一笑泯恩仇,她是個小人,錙銖必較,有仇必報的小人。

好在當初賢王沒有死在容薊的手下,這才給了她親自複仇的機會。

沒有什麼,能比看著自己的仇人,一步步落下萬丈深淵,更痛快的事情了。

而她除了痛快,還有感謝。

轉過身,走到容薊身前,輕輕握住他寒涼的手:“謝謝你,謝謝你肯相信我,給我這個複仇的機會。”

他輕然一笑,反手握住她:“你知道的,但凡你的願望,我都會替你視線。”

她沒有抽手,垂下頭去,抿唇一笑:“為什麼那麼信任我?”

他露出不解的神色:“為什麼不信任你?”

這麼一句反問,倒是把她給問住了,想了想,輕輕搖頭:“罷了,問你也是白問。”

隻一句相信,他就毫不懷疑,難道就不怕自己真的背棄於他?

大概就像他自己說的,為什麼不信任?

沒有不信的理由,沒有不信的念頭,她說一,他信一,她說二,他信二。

不管怎樣,她終究還是感謝他。

這份信任,全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給她。

輕輕抽回手,在他眼底閃過失落時,上前一步,輕輕擁住他,在他耳邊道:“這次可不要再粗心了,我好不容易,幫你把最大的隱患解決了,再把人放走,我可真的不管你了。”說完,鬆開他,打了個哈欠:“剩下的就都交給你了,我真的累慘了,先回府睡一覺。”

目送她纖瘦弱小卻仿佛帶著無窮力量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後,他這才轉過身,看向禦階上的賢王:“來人,賜酒。”

話落,便有內侍端著元青細瓷的酒壺和酒盅,走到了賢王身前。

看著托盤上的酒壺和酒盅,賢王眼底閃過一抹微微的哀戚與惶恐。

不管再如何頑強勇敢的人,在麵對的死亡的時候,都會心生恐懼。

“我以為,你恨極了我,隻好也要給我一個五馬分屍的懲罰,沒想到竟是如此仁慈。”

“畢竟兄弟一場,真不想太過絕情。”

賢王伸手,拿起托盤上的細瓷酒盅,望著裏麵澄清的酒釀:“我見過很多人死亡前的模樣,卻從未想過,自己也有這麼一天。”他將杯子舉到唇邊:“真的有些害怕,怕痛苦,怕難看。”

“三皇兄放心,酒裏放的,是見血封喉的鴆毒,不會痛苦的。”

賢王點點頭:“那就好。”他仰首,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末了,笑道:“六弟,從幼時開始,你我的關係,就不是很好,我也很少稱你一聲弟弟,如今要死了,我倒覺得,與你有幾分親切,或許是因為,你的身上,也帶著一股和我相同的死氣,黃泉路上,我等著你。”

容薊神色陡變,目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詫異,看向已經毒發的賢王。

賢王隨意抹了把唇邊的血跡,卻有更多的鮮血,從口中嘔出,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他仍撐著最後一分力氣,看向大殿中央的明黃身影:“……當初雲貴人給皇後下的毒,本是最普通的砒霜,是我,在點心中下了另一種名為奪魂的毒……六弟,你相信命運嗎?我以前不信,但現在……我信了。”最後一個信字落下,賢王身子一軟,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呼吸。

容薊呆呆看著賢王的屍身,眸光空洞。

不知多了多久,他才像是如夢初醒般,低聲說了句:“朕不信,永遠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