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NPC最後的那句話,唐玉斐險些把剛伸出電梯的那隻腳收回來。
總跟宋恕玩夫妻檔遊戲就算了,還得拉拉小手啊?這遊戲的劇情怎麼越走越偏了呢。
梁添遞給唐玉斐一個無奈的眼神,表示自己也愛莫能助了。
“阿恕,你的臉色怎麼不太好看,哪裏不舒服麼?”陶月終於分出精力看一眼自己的便宜弟弟了,見宋恕一直緊繃著臉,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宋恕沒答,輕輕搖頭。
陶月走過去,拍了拍宋恕的肩膀後壓低聲音問他:“你喜歡玉斐是不是?要把握好機會,臭小子。”
喜歡?宋恕皺了皺眉毛,幾乎是下意識就要反駁,然而陶月擰了擰他胳膊上的肉,根本不打算讓他有說話的機會:“別急著否認,姐姐早就看出來了。你呀,不要總臭著一張臉,也別總是欺負她,沒有姑娘會吃這一套的。”
“GOGOGO,請玩家們速速開始遊戲,每組挑一條岔路走,不得重複。每條岔路都可以抵達人間,但是所需要的時間是不同的,這就要靠你們的運氣了。”NPC一邊催促著一邊臨時補充條件,“另外,通往下一個遊戲的電梯會在兩個小時後準時出現在人間,如果你們不能及時搭乘,那就永遠留在地府,視作遊戲淘汰。”
玩家的抱怨聲再次響起:“怎麼還有這麼多規則,萬一我挑了條五個小時才能走完的路怎麼辦?”
這次NPC沒有再回答了,所有人都走出電梯後,電梯消失了。
按照NPC給的名單,玩家們開始兩兩分組,唐玉斐也不情不願地走到宋恕旁邊,抬腳踢了踢宋恕的腳後跟:“喂,走哪條?”
宋恕還在陶月那句“喜歡唐玉斐”裏沒能回過神來,他扭頭看了一眼唐玉斐,眉毛皺的更緊了,幾乎是下意識就升起否定的想法。
他喜歡唐玉斐?不可能。
他分明是從頭到尾都討厭唐玉斐。
而這時的唐玉斐正好抬起右手臂鬆散的搖了搖,臉上揚起一個笑容,眼神卻沒有看他。宋恕順著她的眼神望去,梁添也對她揮揮手示意道別,隨後牽起陶月的手,他們已經選好走哪條岔路了。
“看夠了沒有?”宋恕突然冷聲問道。
唐玉斐收回目光,有些無語地看他:“你這酸溜溜的語氣是怎麼回事,我不就多看了兩眼,吃什麼飛醋。再說了,我不是問你走哪條路了?”
“......你在說什麼?”宋恕的心跳突然狼狽地快了幾拍,身體因為某種緊張的情緒微微緊繃,他眼神驚愕地看著唐玉斐,她知道她在說些什麼嗎?
誰在吃醋?吃什麼醋?
而唐玉斐不知道宋恕心中某些隱秘的小心思,她隻以為是自己多看了兩眼陶月,宋恕的占有欲就開始作祟了。不過她懶得跟宋恕多說,隻是覺得他從鏡林起就變得有些古怪。
“沒什麼,快走吧,別浪費時間了。”唐玉斐朝他伸出手,她是個接受能力良好的人,已經無所謂跟宋恕再次扮演夫妻檔一起通關遊戲了。
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就走離他們最近的這條岔路:“你不選的話,就這條吧。”
宋恕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唐玉斐朝她伸出的手,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唐玉斐就幹脆上前兩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宋恕的指尖有些涼,但是掌心很溫暖,總的來說溫度比她的手要高,捏起來很清瘦,骨節很長。
感覺那隻手掙紮了兩下,唐玉斐攥地更緊了,有些緊張地說道:“你別動,你別動,拜托適應一下吧,這可不能隨便甩開啊。”
萬一開始遊戲了他把自己的手甩開,那她會輸的比竇娥還冤。
“宋恕,我們打個商量吧,讓我無驚無險地通關這個遊戲,我就答應你一件事。”唐玉斐死死捏住宋恕的手,看著他的時候滿臉真誠,“隻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讓我幹什麼都行,我們短暫的和平共處一下,拋開過去所有的恩怨,好嗎?”
末了,唐玉斐無比心酸地補上一句:“求你了!”
宋恕瞧著她慌裏慌張的樣子,剛要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其實他原本是沒打算甩開的,隻是......很不適應。
他想起在鏡子幻境中的那十年,初二時他曾牽過唐玉斐的手。
這件事他印象極深,那天放學後她被幾個女混混堵在女廁,偏偏又第一次來例假,等宋恕找到她的時候她就蹲在洗手池旁,肚子疼的麵白如紙,褲子上也染了血漬。
也就是那時候唐玉斐第一次向他服軟,拽著他的衣角幾乎是低聲下氣地求他:“宋恕,我肚子好疼,你能不能帶我回家?我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
她疼的幾乎要站不起來了,力氣也極小,宋恕隨便就能掙脫她拽著他的手。
本來宋恕是很討厭她的,可是看著她蒼白又虛弱的樣子,他鬼使神差地將自己的外套遞給了她,之後將她扶起來,牽著她一路走回了家。
唐玉斐的手很小,不軟,掌心有粗糙的繭子,因為家裏的家務幾乎都是她在做。
在唐玉斐握住他的時候,宋恕幾乎是瞬間就感受到了她手上那些繭的磨礪,眼前的人同幻境中的人重疊了。
“好。”他應聲了。
於是在唐玉斐驚喜非常的目光中,宋恕牽著唐玉斐的手,步伐略微僵硬地沿著她挑選的那條岔路往前走。
其他玩家們已經先行一步,他們是最後才出發的。從電梯裏看的時候,這些發著光的小道組成了一顆巨大的熒光樹,它們枝椏繁密,充滿生氣。
可一旦進入其中就會發現,這些岔路之間越離越遠,很快他們就看不見其他人的身影了,所有人都隱沒於巨大的黑暗中,就像是真的落入了安靜而不見天日的地底世界。
唐玉斐跟在宋恕身後,心想這個地方竟然能聽得見彼此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她很難不在心裏數節拍。
宋恕走在前麵,步子大一些,她跟在後麵,行動仍舊有些警惕和小心,步子更小更快更輕,大概就是宋恕走四步她走五步的節奏。
兩人安靜地不知走了多久,唐玉斐覺得有些累了,步伐更是慢了下來。倒是宋恕頻率不減,唐玉斐懶散散地跟在他後麵,一步一晃,有點像是被他拖著走。
“宋恕,你無聊嗎?不如我們來玩真心話吧,雙方輪流問對方問題,必須要回答真話。”
“我先來,你在第四個遊戲《月神之箭》裏是怎麼做到箭箭都能射中我的,你練習過弓箭嗎?”
不等宋恕答應,唐玉斐已經直接丟出了自己的問題。
“沒有。”宋恕答。
唐玉斐等了會兒,疑惑:“就沒了嗎?”
“你這是兩個問題。”
“......好吧,你玩的挺認真的,那這次換你問我。”
宋恕沒吭聲,拽著唐玉斐繼續往前走,步伐很穩,似乎沒因為她拖後腿而覺得累。
就在唐玉斐以為宋恕懶得理她的時候,他的聲音從前頭傳來:“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青椒?”
“啊?”唐玉斐滿頭問號,“不太喜歡,為什麼問這個?”
“沒什麼,就是想問問。”宋恕語氣淡淡的,“你是不是有病?”
唐玉斐呸了聲,語氣不滿:“玩遊戲就玩遊戲,你罵人幹嘛?”隨後她腦子劈u0027叉,突然想到自己問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奇怪的問題的話,這豈不是又算一個問題?
宋恕的步伐頓了頓,唐玉斐湊近了點兒,能感覺出他的背影很無語。
她伸出食指戳住了宋恕的背,像是施定身法:“有話好好說,你可千萬不能扭頭啊。”
“我沒罵你,我想問你的身體。”宋恕深吸口氣,換了個說法,“是不是有點問題?”
“我的身體確實不太好,因為我是個早產兒,不過我命硬,能活很久。”唐玉斐回答完了又反問他,“你是不是在我的鏡子裏看到了?”
“嗯。”
“我怎麼發現你變得有些奇怪,宋恕,這是能說的嗎?”唐玉斐覺得宋恕好像情緒還挺穩定的,對她也算是很有耐心,於是拋出留存了許久的疑惑,“你沒發現你對我的敵意減少了很多嗎?現在的你對我的態度簡直算得上是和藹可親,比起之前那些惡劣行徑要好太多太多了。”
宋恕冷冷淡淡地:“哦。”
“所以說,你在鏡子幻境裏到底看了些什麼啊?你說你在裏麵度過了十年,那十年我是不是也在場?咱倆關係好嗎?”
“還有。”唐玉斐惡趣味地問道,“如果算上這十年的話,你今年多少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