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那種眼神在褪去狠辣之後，顯得莫名的蒼涼。
就像是一個經曆了太多太多事情的老人，在這一刻，從他的身上，看了到了另外一個影子的那種懷念和憐惜感。
是的，憐惜。
顧七少就是有這種錯覺，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不是他腦補太多了才得到的錯誤結論。
隻是現在的柯叔，叫人莫名的覺得很.......可憐。
顧七少漸漸的也就不哭了。
他現在......哭不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淚有限，還是心情受了影響，總之假哭也沒有眼淚，真哭也沒有眼淚。
那索性就消停一陣吧。
然而叫慕涼和顧七少都沒有想到的是，麵前情緒難辨的柯叔，竟然一點點的將刀子放了下來，然後跌坐在地上，哭得一塌糊塗。
沒有發出聲音的嗚咽，細細碎碎的從喉間慢慢溢出來。
顧七少愣住。
慕涼也有幾分不解。
隻是好半晌之後，柯叔看著地麵，臉上布滿了淚痕，隨後他開口，用那種克製又沙啞的聲音，自言自語的說著——
“我有一個兒子，他今年剛剛滿二十，長得清秀，人也陽光。學習好，還特別特別的孝順。所有見過我兒子的人啊，都特別特別的喜歡他，說他是個好孩子......”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好孩子，在一次回家的路上，死了。”
“他也曾向那個人求饒，可那個人沒有放過他......”
“為什麼可以這麼狠心呢？為什麼不能留下他的命呢？”
“我的兒子.......他是我的命啊！”
隨著話音最後落下的時候，柯叔的頭也一點點的低了下去。
直到最後，一動不動。
顧七少試探性的伸出手去，拍了拍柯叔的肩膀，對方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看了慕涼一眼，隨後小心翼翼的再次伸手，這回放在了柯叔的鼻子上。
沒有半點氣息.......
這說明人已經死了。
顧七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震驚後怕和不解。
“為......為什麼？”
這個心性單純的倒黴孩子很是錯愕，又重複的問了一遍：“為什麼呢？”
明明在下手最狠的時候，隻要那刀子下去，他就能夠殺了他。
但是最後的最後，因為他哭得稀裏嘩啦的求饒，最終柯叔還是手軟了，還是收回了刀子。
為了什麼呢？
僅僅隻是因為他曾經承受過的喪子之痛，讓他這一輩子都沒辦法走出那個陰影？
所以在顧七少哭得時候，不自覺就想到了他兒子當年那一刻的無助絕望，所以寧願鬆開這個手，寧願自我了結？
顧七少很茫然。
柯叔是想要殺他沒錯，但是在最後一刻，這個老男人身上那無窮無盡的悲哀與痛苦，鋪天蓋地，讓所有聽到看到的人都為他感覺到悲哀和痛心。
所以顧七少當時還在想，隻要柯叔不傷害他，他可以選擇既往不咎。
還是現在看來，他已經為自己找好了最後的退路。
看著顧七少惆悵若失的臉，慕涼搖搖頭，輕輕歎息了一聲。
這倒黴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地太好。
團崽在慕涼心中繼續嚶嚶嚶：“漂亮姐姐，你的任務完成了，你選擇什麼時候回去？放心，我答應你的報酬，也一定會做到的。”
慕涼毫不猶豫：“就現在吧。”
她說過，等到任務完的這一天，她就會離開。
眼下任務已經完成，也就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
所以慕涼和顧七少打了個招呼：“小朋友，我得回自己的家了，以後的路，祝你一切順利呀。”
慕涼笑笑，隨後往窗口那裏走去。
外麵就是夜色，融入夜色裏消失不見，總比在人眼皮子底下消失要好的多。
慕涼的話剛剛說完，顧七少急了，當即便說道：“姐姐，你要去哪裏？”
“一個你可能不知道的地方。”
慕涼笑笑，沒有任何猶豫的跳上了窗台。
然而顧七少卻突然一下就追了過來，眼淚不爭氣的又掉了下來，配上那一張委屈巴巴的臉，還真叫人狠不下這個心去說他。
“一個藍孩子整天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好了好了，別傷心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啊，總有人一直在默默守護你的。”
慕涼說的是團崽。
實在是團崽不是人，要不然的話，它也就不可能一直隱匿在顧七少看不到的背後了。
顧七少原本在為柯叔的事情有些失落難過，此刻聽到慕涼也要離開的消息，心中更是堵得慌，然而他卻沒有任何的理由要將人留下。
隻是想到慕涼之前說，受人之托所以才選擇在他身邊待著來保護他的。
眼下柯叔已經死了，所有想要害他的人全都現行了，所以.......他沒有危險了，也就不需要人保護了。
“漂亮姐姐，我以後要還是遇到了壞人怎麼辦？”
慕涼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笑笑，說了句——
“你已經長大了。”
多麼紮心的一句話。
如果可以，真的真的不想長大.......
顧七少點了點頭，最終鬆開了手，含著淚看著慕涼跳下窗台，然後幾步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之後的這幾天，顧七少一直都萎靡不振。
終於在沉寂了一個星期之後，顧七少轉了學，離開了之前的那一個城市，後來也交了新的朋友。
可再沒有一個人，說保護他的話。
但他已經開始學著自己保護自己，並且保護身邊的人。
隻是後來有一次，顧七少無意中在手機上看到了一段視頻。
那是他被幾個壯漢打的鼻青臉腫，而一個眉眼精致比男人還要帥氣的女生出手救下了他的視頻。
他也曾想過要找到視頻上的這個漂亮姐姐。
然而除了一個名字。
始終是一無所獲罷了。
苦找無果之下，就隻能一切隨緣分吧......
.........
慕涼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還在家裏臥室的大床上，一切半分都沒有變化過。
如同團崽所說，上一秒什麼樣，這一秒還是什麼樣。
但隻有慕涼一個人知道，她好像離開了好幾天，好幾天沒有看到愛人和孩子了。
想到這兒，慕涼鞋子都沒穿，就匆匆跑出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