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明已經連續昏睡一個星期了,還沒有醒。
期間林婉兒來醫院看望了他多次。
可每次他都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似乎根本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今天也不例外!
夕陽透過病房的窗戶閃耀進來,灑在病床上躺著的方建明身上,映襯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透明。
他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躺在那裏,正在掛點滴。
這是他目前維係生命的唯一方式。
盡管醫生說他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可始終沒有蘇醒。
再這樣下去,他都快要成為植物人了。
林婉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目光裏充斥著複雜的情緒。
“健明!”
既然她最後一次見他,他叫她以後都不要叫他老板了。
她索性就這樣喚他。
“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懦弱又自私的人!”
她蹙著眉道:
“死亡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活著的人!你死了是可以解脫了,可是活著的人要怎麼辦呢?”
“你考慮過你爸媽嗎?”
她本來不想說這些的。
可方建明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卻遲遲未醒。
醫生說他各方麵指標都很正常,也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醒來,大部分的原因還是他自己不想醒來。
說明他並不想活著,還是有求死的心。
他一個堂堂的男子漢!
不過就遭遇車禍暫時不能站起來了,就去尋死。
殊不知這世上比他還要慘千倍萬倍的人多得是。
人家不都在苟活嗎?
林婉兒之所以忍不住跟他說這番話,不是真的鄙視他。
恰恰是希望她能把他罵醒。
希望方建明找回原來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重新振作。
“你知道嗎?曾經我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人,他也曾因為救我失去生命,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
林婉兒眼眸幽暗,喃喃自語。
跟病床上的方建明,說起了當初子翼為救她而死後,她最艱難最痛苦的那段時光。
因為太痛苦,林婉兒幾乎很少去回憶,更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可是她今天卻在方建明的病床邊,對他說起這件事。
她親自破開自己過去的傷疤,就是為了告訴他,失去摯愛的人,對活著的人是有多麼殘忍。
“難道你忍心讓鄧老這麼大年紀,再感受一遍我所經曆的那些痛苦?還是你想要懲罰我,讓我再經受一遍後半輩子都在自責悔恨中度過?”
林婉兒歎了口氣,深深凝望著他:
“如果你不想,也不忍心的話,就趕緊醒來吧,不要再沉睡下去了,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生活始終都需要勇敢麵對!”
她說完伸手過去,握了握他冰冷的手指。
然後轉身離去。
病房裏又重新歸於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眼。
方建明側頭,看著床邊已經空了的椅子。
他的目光是濕潤黑亮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她殘留的氣息。
仿佛她仍在他身邊,從未離開過。
林婉兒以為,他一直不肯醒來,是自私、懦弱……
卻不知早在她跳進湖水裏,把他救起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後悔了。
後悔自己的魯莽,更後悔自己這樣輕率地結束了他的生命。
他的人生並非完全沒有意義。
至少她還是在乎他的!
事實上,他在醫院經過搶救後,第二天就已經蘇醒了。
隻是他一直躺在病床上,裝作昏迷不醒。
不過是為了她能多過來看他一眼。
因為他心裏很清楚,隻有他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時候,她才會過來關心他。
一旦確定他已經醒來,並且堅定了活下去的信念,她又會消失,不會再理會他。
至少不會再像現在這樣頻繁地過來探望他,讓他能夠經常見到她。
若不是她,他真的是對這個世界再無半點的留念了。
死過一次,方建明更加確定,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
林婉兒離開方建明的病房。
剛一抬頭,恰好瞥見前方從電梯裏走出來的一抹熟悉的身影。
阮卿卿!
林婉兒當即認出了來人。
阮卿卿也發現她認出了自己,立即轉身急速離開。
林婉兒急忙追了上去,嘴裏喊著:“阮卿卿,你站住!”
阮卿卿沒有理會她,仍舊快速奔跑。
她奔到走廊盡頭,撞到了迎麵端著托盤的護士。
托盤裏的藥水跟針頭掉落一地。
阮卿卿跟那名護士也摔倒在地上。
她急切地起身,還想逃走。
可是林婉兒已經來到她麵前。
“阮卿卿,你怎麼還有臉出現在這裏?你來做什麼?”林婉兒大聲地質問道。
如果不是她出賣了信騰,還對她起了殺心,也不會把方建明害成今天這樣。
阮卿卿狠狠地瞪她:“我想來就來,關你什麼事?”
林婉兒眼神犀利:“你是來看方建明的嗎?你還嫌把他害得不夠慘嗎?”
阮卿卿用力地推了她一把:“林婉兒,你沒有資格來教訓我!是,他現在這個樣子,是我直接造成的,但是你並不無辜!他如果不是為了救你,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他是被你連累的!”
阮卿卿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猩紅,充斥著痛恨的淚水。
林婉兒冷睨著她:“我從來不否認,是我連累了他!可是你敢承認嗎?”
“……”阮卿卿被她一句話問住,半晌都回答不上來。
林婉兒看著她隱忍的表情,眼裏閃爍的淚光,不知道她是對自己恨多一點,還是對方建明的悔多一點。
“你跟方建明好歹相識一場,你能來醫院,證明你心裏還是覺得對不住他的!”
林婉兒冷靜下來,目光幽深:“如果你真覺得後悔,就應該去警局自首,而不是偷偷摸摸來醫院裏!”
她沉聲說完自己要說的話,不再多看一眼阮卿卿,已是轉身離去。
阮卿卿來醫院看方建明是她的自由,她無權幹涉。
隻是如果阮卿卿還有一點良心,對方建明還有那麼一點真心的話,就應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之前的行為。
她已經不是簡單的嫉妒,而是在犯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