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番薯

鄉親們狠下心,一個個拿起鐮刀,衝向各家的稻田裏。

寧懷璧長舒了口氣,立即安排車馬幫忙運送,又讓衙役們趕緊去縣裏報信,通知別處轉移。

回頭對著夏繼祖也作了一揖,“你可真是救了這些百姓性命!”

夏繼祖嚇得趕緊避開,“姑父要謝可別謝我,該謝芳妹妹才是。”

寧懷璧聽得糊塗,這關他家寧芳什麼事?

他連信都沒看,自然不知寧芳提到大舅教她做高粱飴生意之事。

夏繼祖笑著一解釋,寧珂激動得連連叫好,“真是好主意!回頭我先包銷一千斤。芳姐兒這番,可是積了大德了。”

寧懷璧同樣動容。

他那閨女真是自己的小福星,不過是偶然動個心思,瞧現在,能解決多少問題?比他光拿錢賑災可好太多了。

寧懷璧想著既是有了出路,便又派了第二拔人馬去縣裏,要是別處鄉親們也願意賣稻杆的,他們家一起收!

眼看著一隊隊百姓,肩拉手扛的將稻穀送往附近高地,寧懷璧的心,也漸漸沉穩起來。

天災無情人有情。

隻要大家眾誌成城,他就不信,過不去這天災!

金陵,寧府。

夏珍珍這日料理完了家事,正在逗安哥兒和萍姐兒咿咿呀呀的學說話,忽地就聽說夏繼祖來了。

高高興興忙把人請進來,誰知陪著同來的寧珂卻頗有怒色。

“……家裏的下人實在是太沒規矩了,回頭我就找三叔公說理去!”

原來他倆自寧懷璧處離開,便結伴來了金陵。方才在大街上,寧珂遇到一個親戚,停下跟人說了幾句話,夏繼祖便先到寧府拜訪小姑姑。

因是頭回來,他不認得路,便走到二房的大門口,誰知那門房卻是故意刁難。聽說是長房二奶奶家的親戚,便不讓人進,隨手指著後麵,讓人自己去尋。

恰好寧珂說完話趕來,罵了那門房一頓,才帶著夏繼祖從正門進來,又一路把他送到後園。

夏繼祖怕讓姑母難做,勸道,“謹守門戶,也是大家規矩。縱是繞幾步路,也算不得什麼。”

可夏珍珍聽得不高興了,“守規矩是對的,可你若進來,過了二門便有夾道通往後院。一路還有小廝婆子值守,能犯得上誰家忌諱?怎麼就不肯指路了?分明是欺負人!這事你們都別管了,回頭我自打發人跟三叔公講理去。”

夏繼祖聽得怔住,連寧珂也呆了一呆。

夏珍珍素來脾氣極好,從不主動與人結怨,怎麼這就剛強起來了?

此時一個清脆的童音響起,“這事娘也別管了,讓我去吧。本來不大的事情,娘一去,倒把事情弄大了。”

轉頭一看,卻是寧芳才下學回來了。

數日不見,寧芳又長高了好些。

從前嬰兒肥的小臉略有些瘦下來,越發顯得亭亭玉立,開始初露少女風姿。又因近來修習琴棋書畫,氣度越發沉穩嫻雅。

夏繼祖看得十分驚喜,“妹妹如今可真象個大家姑娘了!”

寧芳得意一笑,毫不客氣,“那是當然!”

瞧她這痞痞的得瑟樣兒,反把眾人逗笑了,也不提那門房之事,隻問寧四娘可是有空,然後過去說起寧懷璧任所之事。

聽說今年天災艱難,眾人未免一番歎息,寧四娘素來麵冷心熱,馬上問道,“那要不要銀子賑災?家裏的舊衣裳舊被子也可以收拾一些。”

寧珂笑道,“暫且不必。今年可多虧了芳姐兒,給那些百姓找了條好門路呢。”

聽說可以用稻杆換錢,寧四娘略略安心,隻仍是道,“可每逢災年,糧食必定漲價,光靠賣幾個筐子,隻怕仍是難以度日。”

夏繼祖道,“小姑父也想到這一層,所以托我尋些菜種過去。走前亦問過當地老農。說大水淹後的灘塗地,倒是肥得很,若能趁年前多種些南瓜芋頭,倒也可活命。”

眾人聽得點頭,隻寧芳卻問,“那為何不種些番薯?那物極賤,有藤便能活,三四個月便能結果,極能飽肚子的,葉子還能當青菜呢。”

誰知眾人聽了皆是一頭霧水,“什麼叫番薯?”

呃……

寧芳暗呼糟糕,一不小心,把一百多年後的東西說出來了。如今這時候,大概還沒有番薯。

不過想想受災的百姓,她還是硬著頭皮編故事,“這是我在鄉下學堂聽先生說的,那番薯好似是從海外來的,閩南便有。怎麼,我們這裏沒有嗎?”

看她還一臉純真的扮無辜,眾人沒有多想。

夏繼祖道,“還真不知道。寧七叔,你家生意做得大,可曾聽說?”

寧珂搖頭,“我們家沒做過這一行,實不了解。不過若是西洋傳來的東西,衙門裏管海運的那些人可能知道。要不我回頭去打聽打聽,若果真有這樣的好東西,四處送些,倒是造福於民了。”

夏繼祖道,“那我回去也問問福建商人,有沒有知道的。若有,販些來就是。”

呼!

看大家都沒起疑,寧芳這才鬆了口氣。

隻是回頭說起寧懷璧肯定趕不回來給兩個孩子過生日和中秋,家人未免有些遺憾,但想著公務為重,便也不十分傷感。

正事講完,夏繼祖便要告辭,但寧四娘不允,一定留他住一晚。

到了次日一早,夏繼祖便聽說,昨天那個刁難他的門房被打了二十大板,革去差事,趕回家了。

夏繼祖頗有些不安,夏珍珍卻道,“昨天芳姐兒去找她三叔公告狀,娘知道了都沒說什麼,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咱家縱門戶再低微,你好歹也是正經親戚,哪就能由得一個下人欺到頭上來?”

夏繼祖再看理直氣壯的小姑母一眼,忽地心中一顆石頭就落了地,“原先爹說姑母今非昔比,我還不信,如今看來,倒是真的。好!有這份心氣兒,才象我們老夏家的姑奶奶!”

夏珍珍笑嗔道,“什麼象不象的,我本來就是!”

一麵說笑著,一麵打點了禮物,送侄兒離開。

寧芳因為有課,便沒有相送。

不過,在課間休息時,寧芳意外聽到寧淑珍坐在她身後,跟來借讀的褚秀琴八卦。

“對待一個下人,至於這麼狠心麼?那何旺家裏,孩子一大堆,如今失了頂梁柱,還不知道怎樣淒苦呢。還虧得先生誇她字好,可這當主子的仁厚二字,我看她似乎還不認得!”

寧芳眉頭一挑,這樣高聲,是要敗壞她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