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榭即便是深夜裏,書房也亮著燈。
菲尼克斯毀滅,牽出了不少的大魚,首當其衝的自然就是貝弘,這位靠著些不光彩手段爬上總理位置的男人,本想魚死網破的直接殺了總統篡權,但是沒想到的是國安部的特警日日夜夜的都在他家門外守著,一有點動靜就被抓了,最後以販賣軍火的罪名關進了國安部。
其實貝弘做的很謹慎,幾乎沒有蛛絲馬跡,但是他被逮捕之後,沒有一個人敢吭聲,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到底是因為什麼而下獄,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起來。
這種惶惶的情緒在餘靳淮回國全權接手了這件事之後更甚。
雖然餘靳淮年輕,但是誰都知道Slaughter鐵麵無私之名,不管是誰,隻要沾了菲尼克斯這事兒的,就一定會被揪出來。
貝弘倒了,他的黨羽卻很多,雖然都不成氣候,但是卻像是一鍋粥裏的老鼠屎,看著就惡心,還不得不一顆顆的撿出去。
是以餘靳淮最近一直都是一忙就忙到深夜,一方麵是因為事情的確多,一方麵則是因為隻要一閉上眼睛,夢中必是花語被烈火焚身的樣子。
那好像是他永生永世的夢魘。
王媽端著一碗蓮子羹,唉聲歎氣的看著書房裏通明的燈火,她九月中旬就出院了,剛開始的時候餘靳淮就不對勁,現在是更加不對勁了。
王媽心疼他,勸了他好幾次要注意休息,但是餘靳淮當時是聽了,一到晚上就故態複萌,讓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二爺。”王媽推開門,將蓮子羹放在桌子上,看著臉色十分不好的餘靳淮,“吃點東西吧。”
餘靳淮停住筆,嗯了一聲。
王媽歎氣說:“你這樣子折騰自己,少夫人回來看見了,該多心疼啊。”
她還不知道花語的事情,以為是鳳儔大婚,把小姑娘接回去住一段時間。
餘靳淮拿勺子的手一抖,精致的白瓷勺砸在了地上,嘩啦一聲,碎了。
王媽嚇一跳:“哎呀!”
她蹲下神將碎瓷片撿起來,餘靳淮想幫忙撿,王媽道:“別別別,你別動,我去拿掃帚來掃一下,仔細著別踩到了碎渣。”
說著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餘靳淮坐回椅子上,垂下眼睫,眼睛沒什麼焦點的放空視線,但是目光隨即的每一個地方,都是花語的樣子。
笑著的,哭著的,生氣的,惱怒的,臉紅的,使壞的……
全部都是她。
餘靳淮閉上眼睛,狠狠的揉了一下太陽穴,從抽屜裏拿出一瓶安眠藥,吃了兩片,心緒才終於穩定了一點,他現在隻能靠著這個東西入睡了,睡得沉,睡的深,一個夢也沒有。
但是……
現在可以靠著安眠藥,以後要是身體對這東西產生了抗性,他又應該怎樣尋求一個解脫呢?
他不想活著了,但這條命不是他的,他沒有權利處置,隻能在這人世間苟延殘喘,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孤狼,隻能在深夜裏獨自舔舐自己已經腐爛流血的傷口。
王媽回來掃幹淨了渣滓,跟著她一起來的,還有一隻睜著大眼睛的大肥貓。
小魚幹喵喵叫著,去蹭餘靳淮的褲腿,討好的撒嬌。
餘靳淮看了它一會兒,伸出手,小魚幹立刻就往他手上蹭。
王媽笑著說:“小魚幹現在倒是親近你了,以前見著你就跑呢,就喜歡少夫人。”
餘靳淮將已經吃的變形的大肥貓抱了起來,摸了摸它白花花軟乎乎的肚皮,小魚幹舒服的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王媽哎了一聲:“您別玩兒貓啊!把蓮子羹吃了再說!”
瓷碗裏麵已經放了一柄新的白瓷勺。
餘靳淮嗯了一聲,將小魚幹放在地上,王媽又有些躊躇的說:“二爺,今天老夫人來電話了。”
“怎麼?”
王媽道:“也不知道怎麼的,讓你找個好姑娘結婚,還說什麼過去的就要放下……我尋思著是不是老太太糊塗了,這少夫人不是還在麼,年紀這麼小雖然不能要孩子吧,但是也的確是上了餘家族譜的主母啊!”
王媽原本是老太太身邊伺候的,但是跟花語在一起久了,難免就會偏向她。
餘靳淮一怔。
其實這不是餘老夫人第一次說這件事了。
回國將近一個月,前半個月老夫人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後來就開始明示暗示了,甚至還讓顧致琛來當說客。
其實老夫人沒有什麼錯,人的年紀大了,就盼望著抱孫子享天倫之樂,花語不在了,她總不能就讓餘靳淮就這樣空耗著,餘家總還是要傳宗接代的不是?
是以餘靳淮最近越來越不願意回老宅,他怕老夫人會直接以死相逼,讓他找個姑娘娶妻生子。
上一次,祖孫兩不歡而散,就是因為餘靳淮告訴老夫人,自己這一輩子隻要花語一個。
老夫人氣的差點發病,問他,到哪裏去再找一個花語,難不成要去廢墟裏把骨灰扒出來舉行冥婚?
要不是伊斯特拉爾山的骨灰太多,實在是找不出誰是誰的,餘靳淮覺得也未嚐不可。
花語活著時是他的妻子,死後也該是,要在她的鬼魂上打一個標簽,免得她在陰間拈花惹草,本來就不是個多安分的性子,沒有他管著,肯定就更加的無法無天了。
餘靳淮看了眼場外的夜色,手指搭在桌子上好一會兒,才說:“以後老宅的電話,不用接了。”
王媽奇怪:“怎麼了?這是鬧矛盾了?老太太年紀大了,糊塗了也正常,你別跟她較勁。”
餘靳淮閉上眼睛,疲憊道:“奶奶比誰都清醒。”
這也是他一直跟餘老夫人不親近的原因。
這個女人活得太清醒了,一起都像是在算計,仿佛自己的人生、後輩的人生,都隻是一道計算題,她總是會用一種最理性的方式來規劃所有人的未來。
以前餘靳淮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卻覺得,人這樣活著,未免索然。
也許見過絢爛顏色後,對黑白就再也習慣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