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逍遙 第106章 累

九翎鸞王要將葉青冥帶往洪荒,汪曉瀾阻攔不住,不禁大為著急,忽聽葉青冥說道:“咳咳,承蒙……妖王錯愛,貧道受……受寵若驚,咳咳,但人族雖有千般不好,終究是……終究是貧道血脈源流,況且人……人族百姓苦難方深,棄之……棄之不義,還請……還請妖王收回成命!”

葉青冥受傷不輕,又是剛剛蘇醒,因此說話有氣無力,但語意十分堅決,絕不會背離人族!

九翎鸞王歎了口氣,說道:“肮髒世俗,虛偽人族,有何值得留戀?譬如你出身之魏國,雖與世無爭,終究難免亡國之禍,何其不公?況且,你人族典籍有載:‘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你又何必執迷不悟?”

葉青冥運轉法力調息片刻,跟著正色說道:“人族功過是非,貧道不敢妄言,但千百年來,人族曆經患難,始終屹立不倒,隻因忠誌之士湧現不絕,舍身取義,為國家除殘去暴,救百姓於水火,所以眼下朝政雖然昏暗,可終究有清明之時,而貧道以前執著於仇恨,以後也將一心求道,不能替百姓分憂解難,自問不及這些豪傑誌士,可也絕不會背棄族群!”

九翎鸞王搖了搖頭,說道:“時局變幻,亦是常事,但人族耽於內鬥,終究難以興盛,況且你雖有隱居悟道之意,但別人卻放不過你!”

聽了這話,葉青冥也知道這位妖王並非危言聳聽,畢竟上次大能修士要加害自己,乃是千真萬確,至今想起,仍有餘悸!

九翎鸞王說道:“你出身人族,修成仙道,而要殺你的,恰恰便是仙、人二道的大能強者,你若不隨本王去洪荒,恐怕性命難保!”

葉青冥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九翎鸞王盯著他瞧了半晌,才說道:“本王聽說你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跟著扭頭對那牛妖說道:“放下他吧!哼!強按牛頭不喝水!”

那牛妖依言放下葉青冥,跟著說道:“妖王陛下,我不喝水,不過您要是真想讓我喝,也不用強按我的頭。”

聽了這話,葉青冥和汪曉瀾頗為無語,而九翎鸞王瞪著牛妖,說道:“就因為咱們妖族全都是你這種奇才,所以本王才想拉攏葉青冥!”

聞言,牛妖大為欣喜,歡呼雀躍的說道:“妖王陛下說我是奇才!哈哈!等我回了洪荒,說給族內那些沒見過世麵的小犢子聽,恐怕他們還不相信呢!”

九翎鸞王翻起白眼,顯然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葉青冥趕緊打圓場:“牛兄心直口快,真是性情中人……哦,不對,是性情中妖!”

妖族蠢笨憨直,由來已久,因此九翎鸞王不願在此事上多做糾纏,說道:“你既然不願隨本王去洪荒,那咱們就此告別吧!”

葉青冥說道:“且慢!貧道還有幾句話,想對令郎和令愛講。”

九翎鸞王點了點頭,那女童說道:“前輩有話請講!”

葉青冥說道:“世間欺淩幼小之事,所在多有,你們姐弟倆也曾親曆,但貧道希望你們日後回憶起此事,不要隻記得有惡徒欲加害你們,而要想起在危難關頭,有人對你們施以援手,這世間雖有惡行,亦有善舉!”

這兩個孩童身為鸞族王室,天資卓絕,又有九翎鸞王親自指點,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若是他倆無法釋懷今日之事,而執著於仇恨,那日後勢必引起無邊殺孽,可殺人者,人亦殺之,隻要被因果卷入,再想脫身就難於登天了,葉青冥對此深有體會,因此才會對他倆說這番話。

那女童說道:“謹記前輩所言!”那男童自始至終極少開口,此時也隻是點了點頭。

九翎鸞王卻道:“雖說人族常談仁義,仙道謙衝淡薄,但像你這種奇怪的家夥,還真是少見!”

畢竟在不久之前,葉青冥殺了近百位修士,此刻又勸人向善,所以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顯得有些怪異,但九翎鸞王也知道這番話是葉青冥的肺腑之言,因為大多數的真話都不太中聽,而假話和謊言才比較悅耳。

葉青冥笑了笑,不再開口,他所思所想一直與俗人相異,並且率性而為,特立獨行,因此在俗人眼中看來,他不是瘋子,就是傻瓜!

九翎鸞王也是位矯矯不群的奇男子,從他拉攏葉青冥的舉動上,便可知他胸襟廣闊,並無嫉賢妒能之意,因此他嘴上雖出言嘲諷,但其實心中對葉青冥十分佩服,他能理解葉青冥大開殺戒是被逼無奈,也能理解葉青冥勸人向善是真心實意,隻不過他覺得葉青冥仍有些少年天真,畢竟世間之事根本沒什麼道理好講,強存弱亡,成王敗寇,所以在九翎鸞王看來,把自身出賣給仇恨,也沒什麼不妥!

九翎鸞王一生見慣殺戮,也喜歡拚命搏殺的感覺,但他不得不承認,如果世間生靈都像葉青冥一樣,或許這天下就太平了!

九翎鸞王看著葉青冥,說道:“好好活下去吧!本王很想知道,你這家夥能在修真之路上走到哪一步!”

話一說完,便帶著孩子徑自離去,那牛妖衝葉青冥一抱拳,然後尾隨著追了上去。

目送著他們離開後,葉青冥便想覓地養傷,汪曉瀾卻將那些修士死後留下的儲物指環盡數取走,畢竟有便宜不撿,就不是女人了!

葉青冥看著遍地屍骸,歎了口氣,汪曉瀾問道:“你後悔了?”

葉青冥說道:“也談不上後悔,隻不過……因救而殺,似乎於理不然。”

此刻他有些迷茫,畢竟救了兩條命,卻殺了百條命,自己真的做對了嗎?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是行善還是為惡?

汪曉瀾卻說道:“這些修士心生惡念,便自食惡果,你為了救人救己,殺了他們不是過錯!再說了,你好好想想,如果咱們不出手救人,那兩個孩子肯定會死,而等九翎鸞王趕過來,這些修士還是會被殺掉,最終的結局肯定比現在惡劣的多!”

葉青冥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

汪曉瀾展顏一笑,說道:“夫君,有時候你想的太多了!”

葉青冥心思比汪曉瀾縝密,為人處世也周全得多,但正所謂:智者百密,必有一疏,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聰明人,想太多,就難免活的太累!

葉青冥輕舒一口氣,不再執著於此事,汪曉瀾卻說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九翎鸞王的孩子,為什麼突然出現在煉獄穀?他身為妖王,又為何不安排妖族強者保護自己的孩子?”

當初《造化天書》出世,無數修士前往東海找尋,而九翎鸞王自然也率領麾下妖族強者參與其中,但曆時數月,所有修士均一無所獲,而整個東海的修士越聚越多,局勢也越來越緊張!

不斷有傳言說某某修士得到了《造化天書》,這些修士的下場無一例外全部被圍攻致死,而《造化天書》依舊不見蹤跡,到了後來,已經演變成仙、妖、人、鬼、佛、魔、神七道混戰,死亡的修士已經達到了數百萬之多,這還是大能強者均未參戰,畢竟不等《造化天書》真正出現,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等這些大能強者參戰的時候,恐怕會有數以億計的修士被殺掉!

不過,在這一段時間裏,大能修士們雖未直接參戰,卻都在暗中較勁,畢竟彼此本來就有積怨,現在又都成了搶奪《造化天書》的對手,相互使絆子也是理所當然!

不久之前,一位與九翎鸞王有仇的聖境靈尊突然離開東海,悄悄前往洪荒,準備暗殺鸞族中天賦較高的雛鳥們,這一招,就是俗稱的釜底抽薪之計!

畢竟九翎鸞王實力強橫,又是周天六道內速度最快的大能修士,想直接殺他是很困難的,但趁他外出,去殺他的兒女子侄,卻很容易得手!

鸞王不在,鸞族強者雖多,但終究不能與聖境靈尊對抗,總算鸞族世代棲息於洪荒深處,曆年苦心經營,布置了諸多抵禦外敵的陷阱、機關,依靠這些手段竭力撐持,才勉強將那位靈尊擋住,而九翎鸞王也接到了族內傳來的急報,立刻動身返回洪荒!

雖然九翎鸞王擁有無人能及的神速,但畢竟起步較遲,那位靈尊已經攻破了鸞族外圍的防禦,而鸞族諸多強者見勢不妙,便合力破開虛空,將擁有王室血脈的雛鳥盡數送走,但他們畢竟不是大能修士,強行破開虛空之後,已經無法確定這些雛鳥們會散落到何處,但不論如何,總不能讓他們被敵人殺掉!

鸞族雛鳥散落各地,其中兩隻便掉在了煉獄穀,若非葉青冥和汪曉瀾出手相救,他們已經死於非命了!

而九翎鸞王返回洪荒之後,與那位靈尊大戰一場,並將其打的負傷而逃,但九翎鸞王也來不及追殺敵人,立刻分派族內強者趕赴各地救回雛鳥,而煉獄穀離洪荒最遠,所以九翎鸞王親自來此救援!

這一段因果曲折,葉青冥自然無從知曉,汪曉瀾也隻是隨口一問,此事已經結束,二人也不再深究,自去尋覓清淨隱秘之處療傷了。

煉獄穀外圍本就荒僻,因此隱秘之處甚多,二人隨意找了一處山洞,便開始閉關休養。

葉青冥早已服下丹藥,此刻便開始打坐調息,而汪曉瀾傷勢較輕,服藥之後,傷勢已然痊愈,此時她無事可做,就取出那些搜刮來的儲物指環,一個個的查看。

這些儲物指環的主人盡是煉器師,因此收藏的法器、寶物自然不少,還有大量的煉器材料、靈石、丹藥,以及許多記載煉器心得的手劄、書卷,汪曉瀾越看越激動,那些天材地寶、法器丹藥固然價值連城,而這些煉器心得都是煉器師們的不傳之秘,堪稱無價之寶,更加彌足珍貴!

汪曉瀾將各種典籍、寶物分類收藏起來,然後伸了個懶腰,此刻她心情大好,忍不住要將喜悅之情與丈夫分享,而葉青冥尚未收功,她隻得耐心等待。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葉青冥調息完畢,睜開了眼睛,汪曉瀾立刻問道:“好點了嗎?”

葉青冥點了點頭,說道:“稍好些了,但這次受傷太重,想徹底恢複,恐怕還要很長時間。”

汪曉瀾笑道:“誰讓你胡亂混用道術的?下次看你還敢不敢任性妄為!”

葉青冥眉毛一揚,說道:“雖然這次受了傷,但我也摸索出一點門道,隻要苦心鑽研下去,應該就可以徹底解決混用道術引起的反噬!”

汪曉瀾卻握住他的手,說道:“你知不知道,這麼亂來,讓我很擔心?如果你死了呢?為什麼要將不相幹的道術胡亂摻雜?很危險的!”

葉青冥淡淡的說道:“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我隻能賭一把,不然沒辦法保全你我的性命!而且,你有資格說我嗎?你當時想自爆吧?你死了,我怎麼辦?你有沒有替我想一想?”

夫妻二人相互瞪視,眼神中既有不滿,也有感動,在乎對方,遠遠超過了在乎自己!

片刻之後,汪曉瀾伸手推了葉青冥一把,叫道:“你瞅啥?現在你受傷了,絕不是老娘的對手,老實點兒!”

好漢不吃眼前虧,葉青冥自然不會和她硬碰,心中卻默默盤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老子養好傷,非把你弄得哭爹喊娘!”

汪曉瀾自然無從知曉他的腹誹,取出搜刮來的好東西,給葉青冥看,同時說道:“夫君,咱們發財了,哈哈!你看,光是玄火石就有這麼多!”

來煉獄穀的煉器師大都是為了開采玄火石,積少成多,數量自然相當可觀,隻不過那些煉器師沒有至寶,因此鑿下來的玄火石比較細碎,小的如同米粒,大的也隻有蠶豆大小,但這並不影響煉器,畢竟作為煉器材料,遲早是要被煉化的。

葉青冥對玄火石沒有太大的興趣,拿起那些煉器心得仔細觀閱,片刻之後,就已經看得入神了,汪曉瀾趕緊打斷他,不然還不知要看幾天幾夜呢,畢竟傷還沒好,汪曉瀾不想他太過勞神!

葉青冥伸手在汪曉瀾雪臀上扭了一把,引得愛妻嬌聲呼疼,跟著說道:“看你這麵相,就知道你有旺夫運!這些煉器心得價值無可估量,對為夫大有幫助!”

汪曉瀾“哼”了一聲,說道:“油嘴滑舌!等你傷好了,咱們就回宣山吧,外麵的世界太混亂,還是山中清淨!”

葉青冥歎了口氣,說道:“是啊!沒出來時,總覺得山中沉悶,等真出來以後,又懷念起山中的安寧了!”

見多了人,自然明白什麼叫惡毒,什麼叫陰險,什麼叫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所以與人相處久了,就會覺得累,就會覺得厭倦!